“查您的用人问题,查您在汉东省的工作失误,查您为什么要在反腐的关键节点上对他下手,您是省委书记不假,但祁同伟连赵家都敢动,他动您,您扛得住吗?”
沙瑞金没有接话,但他的手在沙扶手上攥紧了。
单单只是陈海的问题,就够他喝一壶的!
钟盛国继续说:“还有我大哥在帝都那边,我大哥已经亲自下场在牵制赵立春了,等于是把全部筹码都押在了赵立春倒台这件事上。”
“如果联盟事败,祁同伟在汉东省站稳了脚跟,反手把我们的材料往上一递,我大哥在帝都那边也会非常被动。”
“到那时候,别说赵立春了,我大哥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还有您上面的,他也要受牵连。”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所以我提议,直接叫停这个计划。”
“趁着材料还没递上去,趁着田国富还以为我们蒙在鼓里,我们先把计划停了,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田国富想利用我们,我们就让他扑个空,他没了材料,在祁同伟面前就没了价值,到时候他那高升的梦,就真的只是个梦了。”
沙瑞金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叫停计划?
这几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放过祁同伟。
意味着他沙瑞金在汉东省继续被动下去,继续看着祁同伟遥控操纵林建国和孙海平,继续在赵瑞龙的案子上连份像样的汇报材料都拿不到,继续做一个被架空的一把手。
他不甘心。
这个计划是他盼了多久才盼来的?从肖钢玉被枪决的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在等,等一个能反手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田国富上面的人动了,钟正国也动了,他上面也点头了,三股力量难得合在一起,这个窗口期一旦错过,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下一次?
可万一田国富真的有鬼呢?
沙瑞金的手指在窗台上抠得白。
万一田国富真的有鬼,他继续推进这个计划就是在自掘坟墓。
材料递上去的那一刻,就有可能是他政治生命的终点。
动不了祁同伟,意味着祁同伟会对他出手!
他动不了祁同伟,祁同伟未必动不了他!
钟盛国看着沙瑞金站在窗边的背影,没有催他。
他知道沙瑞金在权衡。一个省委书记,被人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还手的机会,让他放弃,比剜他的肉还疼。
但他是真不想再冒险了。
大哥的安危,自己的前途,钟家的利益,哪一样都不允许他在一个可能有内鬼的局里继续赌下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凌晨三点了,窗外一片漆黑,连虫鸣都没有了。
“钟部长。”
沙瑞金终于转过身来,声音沙哑,“我不能现在就叫停,这个机会太难得了,错过这一次,祁同伟在汉东省就彻底坐稳了,到时候——”
“沙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