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的咬字又重又急,像是从牙缝里往外崩。
“你现在跟我说你犹豫?你想干什么?你想骑墙?你想两头下注?我告诉你钟盛国,这盘棋没有骑墙的位置!”
钟盛国被田国富这一通吼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田国富说得没错。联盟确实已经形成了。
大哥钟正国的消息今天下午就到了他的手机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意思很明确——帝都这边已经开始造势,让他配合沙瑞金和田国富的行动,把祁同伟在汉东省的负面材料整理出来统一上报。
大哥的话他不能不听。
但祁同伟的手段他又不能不怕。
钟盛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在钟家排行老三,从小到大都是大哥钟正国在替他拿主意。
上学的时候大哥替他选学校,工作的时候大哥替他找门路,进中纪委的时候大哥替他铺路。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自己有多能打,靠的是钟家这棵大树。
现在大哥说要动祁同伟,他能说不吗?
可问题是大哥人在帝都,隔着千山万水,对祁同伟的了解全是通过电话和材料。
他见过祁同伟本人吗?
他直面过祁同伟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吗?
他知道林田国富在祁同伟面前乖得跟孙子一样吗?
钟盛国见过。
他全见过。
所以他才怕。
在汉东省,祁同伟手握三个特战旅,近万人的实战兵力,谭晓琳带着狼牙特战旅贴身保护,雷战那种级别的特种兵王给祁同伟当警卫员。
谁想在汉东省动祁同伟,那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侯亮平就是前车之鉴。
虽说但大哥说得也对——要动祁同伟,不能在汉东省动。
汉东省是祁同伟的主场,他手里的兵权和国安授权在这里就是降维打击。
但帝都不一样。
帝都是政治中枢,祁同伟鞭长莫及。
只要联盟能把材料递上去,从上面往下降压,让祁同伟交出国安授权、撤回特战旅、调离汉东省,这条路,理论上是走得通的。
可万一走不通呢?
钟盛国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
走不通的后果是什么?
是他彻底暴露在祁同伟面前,被林建国一脚从检察院踹出去,沙瑞金和田国富到时候翻脸不认人,他找谁说理去?
有背景的不是他一个人。
沙瑞金有老书记,田国富上面也有人,他大哥钟正国虽然位高权重,但钟家的根基不在军方。
真要是联盟散了,沙瑞金和田国富各自缩回自己的龟壳里,他钟盛国就是那个被晾在最前面挡枪的。
与虎谋皮,不能不留后手。
他猛地坐直身体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这是他来汉东省之前大哥给他的备用号码,说是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能用。
他现在觉得,现在就是最紧急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