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归知道,”周父说,“但被人当众质疑,心里总归不好受。你……多陪陪他。”
周衍的喉咙,有点发紧。
“……我知道。”
周父重新拿起报纸,但没看,目光依然落在周衍脸上。
“……手术的事,”他缓缓开口,“张医生跟我说了。”
周衍的心脏,重重一沉。
“……爸,我——”
“你做得对。”周父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这把年纪,多活一天赚一天。但手术……风险太大,我不想赌。”
“可是——”
“没有可是。”周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阿衍,我活够了。你妈走的时候,我就该跟着去的。能多陪你这些年,够了。”
周衍的鼻子,瞬间酸了。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别这副表情。”周父笑了,很淡,很疲惫,“人都有这么一天。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周衍的手背:
“……但现在,有林屿陪着你,我放心了。”
周衍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父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窗外,雷声炸响,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但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父子两人,和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告别。
晚上7:00,公寓
暴雨如注,整个城市笼罩在灰白色的雨幕中。林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汇成河流的积水,看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行道树,看着这个世界在暴雨中挣扎的模样。
身后传来开门声。
林屿回头,看见周衍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头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您怎么淋雨了?”林屿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司机呢?”
“……让他先走了。”周衍的声音很哑,“想走走。”
林屿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深重的疲惫,看着他湿透的西装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先去洗澡。”林屿说,声音发紧,“我去煮姜茶。”
周衍没动,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轻轻把林屿拥进怀里。
很紧,很用力,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林屿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怎么了?”他小声问。
周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
林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渗进他的衣领。
他僵住了。
周衍在哭。
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刀枪不入的男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