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心脏骤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衍没等他回答,继续说:
“今天高空断桥,你起跳前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计算。你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怎么‘演’才能让别人相信你尽力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屿脸上,像在解剖:
“但你的膝盖出卖了你。旧伤复发时,人的第一反应是保护,不是继续完成动作。你却在空中强行调整姿势——这不是本能,是训练出来的控制力。”
林屿的手指攥紧了拐杖。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我在想,”周衍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夜色里,“你花了多少时间,才能把‘演’变成一种本能?”
林屿终于找回声音:
“……总监您不也在演吗?”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您讨厌团建,讨厌肢体接触,讨厌一切计划外的事。”林屿说,“但您今天参加了所有项目,和别人击掌,甚至主动坐到篝火边玩游戏——”
他顿了顿:
“这也是演,对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周衍转过身,背对着林屿,看向山下的营地。帐篷区像一片散落的星子,在夜色中安静沉睡。
“……对。”他终于开口,“我也是在演。”
林屿的呼吸屏住了。
“演一个‘正常’的上司,演一个‘合群’的同事,演一个……”周衍顿了顿,“可以被接近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但演戏很累。要计算每一个表情,控制每一句话的语调,预测每一个可能的反应。”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屿:
“所以我在想,你累不累?”
林屿和他对视。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很久,林屿才说:
“……累。”
一个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已经习惯了。”他继续说,“习惯了计算,习惯了控制,习惯了……不让人看到真实的样子。”
周衍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
“那真实的样子,是什么?”
林屿愣住。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他花了太久时间扮演各种角色——完美的儿子,优秀的学生,无害的实习生——以至于已经忘了“真实的样子”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周衍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一米。
月光下,林屿能看见周衍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