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总真的跑了,再也没出现。静安知道常总的家,跟韩老师的家住在一个小区,广电大厦小区。
据说,常总的妻子,以前也是电视台的人。
静安小声地问:“孙姐,你说马局知不知道这件事?”
孙姐摇头,更放低了声音:“应该不知道,要是知道,他能让他外甥这么干吗?马局在报社也抬不起头,回到电视台一样没脸……”
大厅里,晚报的采编人员已经乱成一锅粥,日报的人来上班,对晚报的人视而不见。
他们瞧不起这些散兵游勇,尤其现在,这些散兵游勇的头头还卷钱跑了,他们对晚报的人什么态度?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编辑部的郝主任拎着一瓶矿泉水走进大厅,看到大家都站在大厅里,他有些愕然。
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等知道这些,郝主任脸色苍白,让大家都回到采编部等消息。
静安跟在郝主任身后上楼,看着郝主任的背影,她明白,这一天是晚报所有人的苦难日。
不仅仅是静安他们这些无根无底的飘萍,就是郝主任和马局,都面临着困境。
郝主任当初是跟韩老师一起,从电视台被马局挖来的。
常总当初许诺他们的高薪,一降再降,还把韩老师辞退。
郝主任也好不到哪去,他工作量增加,工资不涨反降,从五千降到三千,而且还有三千元的广告。
现在常总跑了,晚报不知道面临什么局面。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晚报解散,郝主任可能回不去电视台。
这一天,大家都聚在采编部,谁也没有走,等待马局来开会。
这是三年来,这些人头一次盼望开会。
静安也一样,什么也做不下去,待在采编部,跟同事们闲聊。大家议论什么的都有。
“欠咱们的工资,啥时候能呀?”
“你还惦记工资?我们的饭碗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现在常总走了,报社估计要把晚报收回去,要是收回去,用不了这些编辑和记者——”
“那么说,要大裁员?”
“我不管那个,反正我要我的工资!”
大家议论纷纷,都是沮丧的话题。
大厦将倾,凄风苦雨,何处是归宿?
中午,马局没招呼开会,大家陆续地散了。
静安磨磨蹭蹭,想等马局从楼上下来,她想跟马局说两句话。
最后,采编部就剩下静安和王宇编辑。
王宇关了电脑,挎着包准备走,看到静安,就站在门口等她。
静安犹豫着,还想等马局一会儿。王宇似乎知道她在等待马局,就走到静安的格子间。
王宇面色凝重,冲静安摇摇头:“马局今天肯定没时间搭理咱们,这么大的事,他要跟报社讲清楚,还要跟上面的领导交代,反正,够他喝一壶的。”
两人下楼。
报社里空荡荡的,人们都已经下班走了。
只有收室的大姐透过窗口,有些怜惜地看着静安和王宇。
他们走到外面,王宇说:“静安姐,早做打算吧,晚报不是避风港,已经风雨飘摇。”
静安抬头看着王宇:“你呢,咋打算的?”
王宇犹豫了一下:“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我再有几天吧,就能调走。”
静安真心地恭喜王宇:“先恭喜你,调到哪去?”
王宇说他调到就业局:“我打算考公,一开始我还不想留在这个小地方,施展不开。但后来一想,我也不是什么能人,什么施展不开?
“这个小地方我都活不明白,到了大都市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在老家总算还能陪伴父母。
“算了,啥理想不理想,找个对象结婚生子,让我父母抱上孙子,这就是我的理想——”
他自嘲地笑。
忽然抬头看着静安:“静安姐,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能写,总有办法生存,我一个编辑,说到底就是工具人——”
静安摇头:“你可不是一般的工具人,你是有创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