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然,这并不是她哭泣的主要原因。因为沈岁宁听完他的解释後,仍旧哭诉着:「我就讨厌你什麽都不和我说,什麽都自己做决定。明明那麽在意我,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却还是要推开我。」
「顾衍,那是五年。不是五天,也不是五个月……你怎麽就可以,怎麽就可以……」
他终於听明白,张了张唇,却发现喉咙像是完全被堵住,让开口变得艰难,只能拨开沈岁宁的手,站起身,将人按在身前,一遍遍地用自己裹着纱布的手掌去抚摸她的脑袋。
沈岁宁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我想恨你的,我真的很想恨你……可偏偏每一次都是你。」
不管是撞见沈蔚出轨丶在酒吧被骚扰丶被人关进器材室丶抑郁症复发,还是昨夜被困在倒塌的房中……
每一次都是他。
她人生中最难过丶最难堪丶最无助的瞬间,统统都是他陪在她身边。
「我在国外的时候,曾经尝试过蹦极和高空跳伞。第一次去的时候,特别害怕,腿一直在发抖,可我还是闭着眼睛跳下去了……风特别大,那种失重的感觉,和我当年坠楼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抱着她的手猛地紧了紧。
「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放过自己吧,一切都结束了。被放弃丶被推开,都不重要……体验一次死亡的感觉,一切就都从头来过。」她在他的怀中颤抖着,却仍旧努力说着,「每一次我都这麽告诉自己,我要从头来过,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沈岁宁做这些时,他都知道,可他从来不知道她做这些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
那是纠缠了她十几年,一直无法摆脱的童年阴影,可她却因为他而反反覆覆地去体会了那麽多次。
顾衍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着,不知道做什麽才能安慰到她,只是愈加紧地收拢自己的手臂,用唇反反覆覆地去亲吻她的头发,低声呢喃着:「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对不起。」
沈岁宁揪紧他身前的衣服:「可是……每一次都失败了,不管多少次,我还是没办法放下你……」
顾衍拨开她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去亲吻她的眼角:「再给我一次机会,宁宁,再给我一次机会……」
「哥哥明明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被人抛弃,可你还是和他们一样……你和他们,都将我抛开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原谅你……」她在他的怀里,整个人哭得都快喘不上气,心口在剧烈地痛着,「可你也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比我爸妈对我还要好,每一次我有什麽事,都是你陪在我的身边,包括昨晚,要不是你,我说不定就死在那里了……」
「不会的,不会的。」
谁都不能擅自将她从他身边夺走,老天也不行。
「没遇到你之前,我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没人会对我好丶会在意我的事实了,可是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也从来不嫌弃我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也是你,让我重新想要开口……」
「都是你……」
顾衍从未觉得自己言语如此匮乏过,亲吻从她的眼角下落到脸颊,嘴里已经完全被眼泪的咸涩所占据,却只是低声重复着:「对不起……宁宁,不会再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我一定……一定不会再原谅你了……」
突如其来的回应,顾衍在过了许久後,才终於反应过来,忙松开抱紧她的双手,难以置信地紧盯着她的面庞,「宁宁……你的意思是?」
他忽然有些怕自己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出现了幻觉,一而再的在脑中回忆刚才听见的话。
直到沈岁宁重新揪紧他的衣角,轻声说:「你保证,保证不会再骗我……」
顾衍忙应下:「我保证!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骗你,否则……」
话未说完,沈岁宁已经开口制止:「不要说否则。」
他重重地点头:「好,没有否则,没有否则……」
她终於弯唇笑了笑,轻轻将脑袋靠在他的身前,小声说:「那就试试吧……」
「试试在一起。」
第96章圆满
那晚,两人在病房里共同吃了顿简单的晚餐。沈岁宁因为生病吃不下什麽东西,顾衍也吃得很少。
她静静看着他吃没几口就放下了勺子,问道:「怎麽不多吃点儿?」
顾衍摇摇头:「没什麽胃口,吃不下。」
沈岁宁以为是他为了迁就自己,点的东西都太清淡了,又问他要不要再点点儿其他的。他站起身,轻轻摸了下她的头:「不用了,是真的没什麽胃口,不是因为口味。」
其实是因为仍旧在後怕中。
从昨夜到现在,即使沈岁宁现在就好好地在自己面前,他心头的恐惧仍未能全部散去。害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害怕自己又会找不到她,害怕自己会彻底失去她……
很多很多的恐惧堆积在心头,让他无法安然进食。
饭後,沈岁宁说想要洗个澡。她这一天都在昏睡中,感觉身上还带有雨水和灰尘的黏腻感,有点儿难受,特别是头发。
她自己摸着都有点嫌弃,也不知道顾衍刚刚怎麽就能如此毫无芥蒂地一直摸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