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她敲响了隔壁的门。
同行的女生睡眼朦胧地起来开了门,看见是她,有些惊讶地问:「岁宁,大半夜的,怎麽了?」
她和对方说:「我有些放心不下月月,想去她家看一下。」
那女生吃惊地说:「你疯啦,这麽大雨你怎麽去,你认得去她家的路吗?」
「认得。」她点点头,心头的不安感越发强烈,拜托对方,「要是我一个小时後没主动联系你,你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对方打着哈欠点点头,应下了。
沈岁宁匆匆拎着雨伞下了楼。
这样大的雨,雨伞的作用几乎为零,沈岁宁刚走出宿舍楼没一会儿,身上便全被雨水打湿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那麽多了,她只勉力用雨伞罩着自己的脑袋,避免雨水不断落进眼睛导致看不见路。
深夜,又是强降雨,辨认方向变得有些困难,好在去月月家的路线不算太复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泥泞小路,终於在半个多小时後成功抵达。
然而,面前的景象却让她如遭雷击,脚步固定在原地。
眼前,是被山土冲刷丶掩盖的房屋,原本完整的屋子後半部已经和山土融合在了一起,房梁倒塌,房屋倾斜。而她的脚下,黄泥水不断流淌。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让面前的这座房屋变得像是凶猛会吞吃人的巨兽。
下一秒,沈岁宁扔下伞,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叫喊着:「月月!月月!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我是沈老师!我是沈老师!」
夜里,无人应答。
她看着面前紧闭着的大门,突然退後几步,抬腿,对着房门猛踹。几次後,没踹开,又改用身子撞。
大抵是这门本就不结实,经过她轮番的连踹带撞後,房门真的吱呀一声打开了。
沈岁宁根本顾不得其他的,忙打着手电筒跑进屋内,四处照着。
「月月!月月!听得见吗?」她焦急地大喊着,视线四处搜罗着。
黑暗中,忽然有了哭泣声。沈岁宁的脚步骤然停下,屏住呼吸,听见屋内有人在喊着:「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在辨别出内容的那刻,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童年的自己,心脏因此阵阵收紧。
很快的,她强迫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跑去,终於隔着窗户看见抱着公仔贴墙站着的月月。她小小的身子几乎都缩在了墙边,脸上满是泪痕,而她身旁不远处,正是将房屋侵蚀的山土。
沈岁宁的心脏被眼前的一幕狠狠击中,大喊道:「月月,别怕!老师来了!老师在这儿!」
月月听见她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也大喊道:「老师,我在这里!我在房间里!」
「老师知道,我看见你了。别怕,我很快就救你出来!」
话落,她开始大力去拧门把手。
面前的门却纹丝不动,她又问:「月月,你是在里面将门锁了吗?」
月月哭着说:「我没有……我没有锁门,门忽然就打不开了。」
沈岁宁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大概是山体滑坡导致了门窗变形移位。她又跑到窗边,动手去拉窗,窗也同样打不开。
努力了几次仍旧无法将门撞开後,她折回身,从客厅找来了一根棍子,对里头的月月说道:「月月,你转过身去,贴着房门,用玩偶护住自己的脑袋,老师把窗户玻璃敲碎。」
里头的人大声应答:「好!」
沈岁宁看着她转过身去,确认好她真的已经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後,挥起手中的棍子击向玻璃窗。
「哗啦哗啦——」
几声脆响後,玻璃在她手中全然碎裂,沈岁宁又小心将那些仍在窗框的碎玻璃敲碎,才终於出声:「好了!」
话落,她扯过自己的衣袖挡住手掌,撑着窗沿翻进屋内,抱起月月:「走,老师带你出去。」
她将人先送到房间外,再自己翻出来。
刚落地,身後丶头顶忽然有了轰隆隆的声响。
沈岁宁猛然意识到这是二次坍塌,再顾不上说话,抱住身前的月月飞扑到楼梯底下。
那里,是离她们最近的三角区。
而後,轰隆隆几声,月月的房间彻底成为泥堆,她们的头顶也不断有碎石和石板掉落,怀里的人被吓得再次大哭起来。
沈岁宁搂紧她,不断低声安慰着:「不怕啊,老师在这里,我们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事实上,她的心底完全没底,不知道山体会不会再次滑落,也不知这座房子会不会彻底被掩埋。
等头顶不再掉落石块後,沈岁宁才尝试着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带来的手电筒已经在刚才晃乱的情况下掉在了地上,被泥土掩埋了。周围没有一丝光源,她完全分辨不出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什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