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绾昭依旧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放进来吧。”
女侍者推门而入,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放在了门口的吧台上。
不敢多瞧屋内半分,躬身轻步退了出去,再次将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洛绾昭僵坐了许久,久到四肢都快要失去知觉,才缓缓回过神。
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一步一顿地挪到边几旁,目光落在那套礼服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水晶高定礼裙。
她身上这件是全球独一件的高定设计,全世界仅有两件。
另一件,本该在一家私人买家手里。
原来云瑾辰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连替换的礼服都提前备好,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全是早有预谋。
洛绾昭盯着那条崭新却刺眼的礼裙,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尽讽刺的笑。
笑意未达眼底,只化作更深的悲凉与绝望,漫遍四肢百骸。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布下的一场囚笼,对付她,早有预谋。
洛绾昭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衫,站在镜前细细打量。
肌肤光洁如初,半点亲昵过后的痕迹都无,她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轻轻落回原处。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酸涩。
云瑾辰这一次,竟格外克制,没在她身上留下半分印记。
若是真有痕迹,以外面那群无孔不入的媒体,不知要将她编排成何等不堪的模样,光是想想,便叫人头皮麻。
镜中的妆容早已凌乱,她指尖微颤,拿起化妆品匆匆补了几笔,将眼底的慌乱尽数遮掩。
反复确认再无破绽,她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再度踏入宴会厅,先前的寒暄晚宴已然落幕,重头戏——拍卖会即将开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目光灼热地议论着今晚即将登场的珍稀藏品,气氛热烈而紧张。
洛绾昭微微垂着头,将自己藏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挪回座位。
身旁的黄冰瑶一见她回来,立刻凑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惊喜:
“诶?昭昭,你休息好了?”
“嗯。”
洛绾昭声音轻淡,眉眼始终低垂着,视线刻意绕开正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连半分交汇都不愿有。
就在这时,主持人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
“各位尊敬的来宾……”
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
几件寻常藏品轮番落槌,场内气氛不温不火。
洛绾昭始终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整个人像被一层薄冰裹着。
直到主持人捧着新的拍品上台,灯光骤然打在那幅装裱精致的画作上时——
她眼底猛地一颤,沉寂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光亮。
那是一幅欧洲古典油画,名为——《蜕变》
画中光影交错,灰暗与明亮层层碰撞,像是从泥泞中挣脱,破茧而出,重获新生。
那寓意狠狠撞进洛绾昭心底——她多渴望,自己也能像画中人一样……
挣脱这令人窒息的圈子,挣脱云瑾辰带来的所有枷锁,完成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蜕变。
这一瞬,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与紧绷,都因这幅画悄然松动。
“接下来这件拍品,欧洲古典油画《蜕变》,起拍价——五十万。”
主持人话音刚落,洛绾昭几乎没有犹豫,清浅却坚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响起:
“五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