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殿下不在乎,”北涂川声音微顿,嘴角扬了一扬,颔首道,“可。”
他那笑低微,有一瞬晃眼,圻明下意识举起茶杯掩饰了一下再抬眼那笑便消失无踪,不知怎的他竟有些淡淡遗憾从心中生起。
郦朝皇太子北涂川将与妖族皇子圻明联姻的消息在顷刻间传遍四海,各宗各派都飞快收到消息,妖族联姻,自然是本族最快得到讯息,很快由腹地往外传播,渐渐蔓延到妖川之畔。
“今天是第十五天了。”北涂川站在蜃楼边遥望远处风雪肆虐之地,那是魔族与人界交界之处的北地,风雪覆盖,恶鬼狱便在其中。
他指尖轻敲栏杆,端的是俊美无铸:“006,帮我办件事。”
006心中警铃大作。
半个小时后一团黑气直冲天际,从北境而出肆虐而去,分成千千万万股散入四合八荒之中。
一清俊到有些妖异的男子缓缓挣脱锁链从恶鬼狱中走出,魅妖比旁的妖更加敏锐一些,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狐狸眼一动。
“是半个月前的那位公子吧?我就知道公子肯定舍不得——”
一团荧光咻的跑路了,只是一点带有宿主气息的令牌都能沾花惹草吗?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天命之子每天都在阴阳怪气了。
蜃楼之下圻明猛地起身,双眸一厉:“恶鬼狱破了——”
一声剑啸,涧余抬起头便见一道明光划破苍穹,直向恶鬼狱而去。
“问长生——”飞光对此剑十分推崇,只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恶鬼狱破穷凶极恶之徒当为祸人间,现下北涂川也亲自出关,圻明当即道:“我们也去!”
长空之中骤然浮现一庞然大物,苍龙之首转瞬而逝,只剩鳞甲翻腾,飞行之间闪电轰鸣,妖气少而神息居多。
少顷云中再探出一个龙首,这龙速度慢些稍落于后,隐隐能看见云中有鳍。
无数参加问道大会之人皆仰首而望,能到蜃楼来的修为已是不凡自然有些眼力。
“这是——负屃???”
“后面那一位应该是螭吻。”
“妖族这一代只有圻明是负屃??之后吧?”
“据说负屃??最类真龙,最有希望一统妖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剑光如织,修为高深的修士皆是义不容辞前往恶鬼狱。
长剑落,一妖兽巨大的头颅轰然坠地将雪原砸出一个深坑,从头颅中飞出一道神魂正要逃离一道清光扫过,那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晌只剩下一片黑灰被风吹散。
血溅在皑皑白雪之上犹如成片盛开的寒梅,北涂川负剑于身后,棣棠花纹的袖口不溅一滴血污:“剩下的交给你了。”
伪装成北涂川的006含泪答应:“宿主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呀!”
另一面山谷之中一切却还是安宁平和,麋鹿谷与世隔绝也与世无争,对魔头出世的恐惧和天下大乱的惶恐来不及侵蚀山林,只有细雨绵绵打湿了天地。
一道闷雷将北涂川吵醒,他慢慢睁开眼,眼前视线恍惚他首先看见了一只手。
那手瘦的骨骼突出但轮廓还是分明的,他下意识想要握住那只手将之从眼前推开,触碰到的那一刻宛如握住一块坚冰,冰的他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手掌。
他心想天命之子以前好像没这么冰冷的。
他正想叹气,那手便猛然挣脱,北涂川这木偶的躯体之前夺朱果时险些被打散,被这力气一带往前踉跄了一下,竟咳嗽了一声。
一股莫名的腥甜温热涌到喉间,他感觉自己有一口血将吐未吐。
一道灵力打在他身上将他的伤势强行压制住了,好歹让北涂川喘过了一口气。
应乘珺已经转过身去,指尖在袖子里轻捻似乎厌恶极了这人传递过来的温度,却又不自控的收拢掌心,似想留下这转瞬即逝的温度。
特制的木偶躯体经过半晌才缓过神来,有些费力的开口:“大人守了我一夜吗?”
“只是看你死了没有。”应乘珺冷冷道。
“若是我死了呢?”这木偶妖好似混不将生死放在心上,只是弯了弯嘴角问道。
“无用的东西自然是扔了。”应乘珺讽刺,“不然你以为?”
北涂川也不恼甚至微微点了点头,拉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意,像是很认同的样子:“那丢下前大人记得取了我内丹炼化也算物尽其用。”
他说的很平静,倒是应乘珺不知怎的倏地转过眼来,那惨白灰冷的眼里几有戾气翻滚:“你的性命和我攸关就是死了魂魄也得给我留下!”
北涂川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样长久的看着他,仗着应乘珺目不能视,他的眼睛里几乎涌着一股实质性的悲伤。
很久他将手抚上自己的心脏,那里似乎有什么迟来的涩痛浮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