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浑浊的眼里仍残存着不可置信,他竟然不想要第二块仙骨融合之法?
生机在这风烛残年的老者眼中飞快消逝,他强行续命而今遭受反噬,尸骨刹那萎缩腐烂只于下一团枯骨烂肉。
胜利并不让这年轻人开怀,他垂下眼帘,似是在对这具尸骨说,又像是在自语:“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只求长生。”
寒光凛凛的长剑虚影渐渐消散,这年轻男子挥出一道长风,一阵清风过这杀孽深重的老者残躯便被吹散,尘归于尘,土归于土。
半响过后,他转身欲走,身后却突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衣衫狼狈的弟子艰难的从茂密的山林中走出,张了张嘴,神色复杂:“你、你为何救我?”
正是九嶷大弟子衍霄。
方才他被掀下瀑布正要被太上长老灭口,不知为何此人反而打出一道灵力将他藏匿在山林之中。
方才听到的宗门密辛已叫他神魂俱震,也不知怎么的竟在此刻追了上来,大抵,是觉得他既救了他便不会害他。
北涂川脚步一顿,却并未回身:“我只是不想他在背负上不相干的人命。”
世间因果循环往复,即便非他所杀,到底因他而死,杀孽缠身,飞升无望,再者世人不知其中真相,恐怕也只会将这杀恶盲目加诸他身。
只是因为这样吗?
衍霄一呆,旋即忍不住问道:“太上长老所说之事当真如此?你的灵剑是问长生,你——”
他犹豫着,话还没说完,天边陡然传来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速至山门,堵住缺口。”
“是师父!”衍霄乃是应玄同弟子立刻便听了出来,眼中迸发出惊喜望向山门处,“师傅挣脱出来了?!”
北涂川也望了过去,问长生劈出的缝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他必须尽快带应乘珺出去,离开时他留给身后之人一句忠告。
“应玄同脱困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今日所知我劝你三缄其口。”
师父脱困意味着什么?衍霄有刹那迷茫而后浑身一震。
那人磨只有一方血肉神魂磨尽才能脱困,可另一方是——
是少宗主,是师父最宠溺的少宗主!修仙之人寒暑不侵,可这一刻他竟觉得背后冷汗直冒。
亲子尚且如此,更何况他只不过是个弟子?
他想要说些什么,抬起头,那人身影已被瀑布浮起的雾气所遮掩。
身为窥天阁弟子他理应追上去,可不知为何他只是怔怔看着脚下未挪一步。
出人意料,应乘珺这么惜命多疑的人本以为会直接丢下他趁乱逃命,结果他竟一分未动,仍躺在碧潭深处。
足尖点在深潭之上,碧波泛开涟漪,应乘珺无神的眼朝他所在的方向看来,草木深深,他的眼也深深。
也许不知来的是敌是友,应乘珺紧攥的手一直不曾放开。
“你应该走的。”来人不知是悲是喜,只是轻叹。
”我在等你。”应乘珺朝他伸手,瘦削的手如同触及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裂开的伤口淌下血水,他却不知疼痛般缓缓开口,声音轻柔:“你没有来,我怎能走呢?”
我等着你,一直在等着你。
北涂川握住那只浸透了血水的手,无言闭目,一瞬过后,他俯身骤然将人拉近,那是一个接近拥抱的姿态,可惜目盲之人无缘得见。
仿佛要靠在他怀里那一刻他却骤然弯下腰让应乘珺倚靠在他身侧,克制着:“结界被不知是谁劈开一条缝隙,我们得尽快离开。”
“我知道,”应乘珺将下颌抵在这人肩上,嗅到他身上那一缕淡淡的兰草香气,他的语气悠远,“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可是我,天生不信命。”
三百年前北涂川寿元将尽,他偏不让上天收走北涂川的命,所以他倾尽所有制了此剑。
人间寿数尽,试剑问长生。
“郦朝三皇子,北涂川,这世上只有他能拔得出问长长生。”
应乘珺缓缓勾紧北涂川脖颈,贴在他耳边:“他可是我的。。。。。。”
他忽然长久的停顿,像是笑了一笑,声音阴翳又温柔:“仇人。”
他轻轻吐出这二字,温柔亲昵,仿佛说的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