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乱擦拭让应乘珺整个脸都一瞬扭曲,眼看擦干净了顺手就将丝帕扔到盆里,转身欲走。
身后忽然涌来一股漆黑的魔气将他往后一扯,应乘珺保持着被他胡乱擦了一脸的动作,语气猛地下降至冰点,愠怒道:“你想死?”
北涂川霎那间动弹不得,浓郁的魔气将他定在原地,不受控制的往应乘珺的方向去,他尝试挣扎了一下,没有任何用。
应乘珺无瞳的眼冷冷的压在他身上,掌心漆黑一团的魔气跳跃着,那魔气似火焰随手一烧,应乘珺手上的斑斑血迹轻易化作了一股青烟。
让刚刚为他细心擦拭的北涂川神色一凝,唇角紧抿,竟似有一丝狼狈。
似在懊悔,自己刚刚在做什么?这种魔头怎么会处理不好这么一点小事?
“我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应乘珺徐徐靠近北涂川,讥笑着重复了这句话,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弧度愈发扩大,“你怎么知道?嗯?”
北涂川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应乘珺靠的愈发近了,却忽然眉头一皱,似嗅到什么,右手成爪猛的一抓,放在门口的纸包被一团黑气吸卷猛的落入应乘珺手中。
“你带了什么回来?”
“住手!”
打定主意不再开口的人忽地伸出手去,竟在刹那间几欲挣脱束缚去抢那物,但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妖如何能抢得过将要灭世的大魔?结果不出意料的落在了应乘珺手中。
“我倒要看看你带了什么回来。”
苍白消瘦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挑开精巧的纸包,目盲似乎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影响。
在纸包拆开的那一瞬,一股清幽的香气浮现,那是一种淡白色的小巧糕点,舒展的躺在几片九嶷山特有的宽叶竹上。
应乘珺面上阴冷的笑有一瞬凝滞。
昔年他被追杀流落人界,虽已辟谷,但既无修仙飞升之执念,便也放开此欲,常与北涂川品茶论道。
应乘珺嘴很刁,尝遍人间珍奇最后还是想念九嶷山下的竹米糕。
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想念那滋味,还是舍不得年少不知愁的一点时光。
他只是随口提过一句,后来的某一日,北涂川便亲手学着做了送给他,为了学做那糕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子苦练了一个月。
“乘珺,我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不能带你御剑回到九嶷山,只能做些这个,竹米和岩蜜是从九嶷山下运来的,你尝一尝好不好吃?”
他没有修为,能力有限,却始终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一刻不忘,将一颗冷冰冰的心硬生生捂热到滚烫。
应乘珺鼻尖漫上酸涩的情绪,他就着北涂川的手吃下了糕点,点点头:“好吃。”
又重复了一遍:“好吃的。”
那一刻他突然想,他不怀念九嶷山上的时光了,九嶷山不再是他的家,从这一刻开始,这里才是他的家。
这个人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后来他才发现他是没有家的,父母是兄弟所在的地方不是他的家,北涂川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他的家,这千万里的山河无一处不是他的炼狱。
阴冷戏谑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只有一点鬼火在他梧桐的眼眸里闪烁,他一寸一寸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掌心黑色的魔气翻涌,那上好的糕点混合着竹叶一并化作一地灰烬,从他削瘦的指缝间滑落。
北涂川眸色发紧,反而扭开头去,反唇相讥道:“我是为我心仪之人买的,云柚糕坊名声遍传天下,喜爱之人如过江之鲫,岂是你一人所钟情?怎么?名扬四界的魔头也如此自作多情么?”
他这话说的毫不留情,语速极快,半点亏也不肯吃。
应乘珺手边最后一点糕点也化作灰烬,一字一句重复起北涂川的话,危险的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你说我,自作多情?”
这话像是戳中了应乘珺的痛点,一瞬间他语气阴沉的快要滴下水来。
北涂川喉结滚动,待要再说些什么,窗外忽然传来轰地一声,嘹亮的青鸾啼声响彻天地,远处数道剑气划破长空,锋利的几乎要将长夜一剑斩断。
“青鸾鸟引路!是少宗主!”深夜被惊醒的修士和妖怪来不及咒骂反而一声惊呼。
“出了什么事?竟然劳动少宗主亲至!”噪杂的声音响彻长夜。
雨夜里被斩断的舌头在青石砖间蹦跳,翻滚,像一尾尾死而不僵的鱼,发出窃窃私语的诡异声音。
“嘻嘻嘻,少宗主来了!”
“少宗主!”
“嘶嘶嘶阿兄!”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