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儿,你还小,不知天意残酷。”江孤城的目光落在妻子的尸身上,多了几分哀切,更多的血从他的口中溢出,他眼中的光逐渐黯淡,气息也变得急促,江孤城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宴淮递去自己的剑。
“拿着它,带着无我,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天命,然后……打破它。”
那只握着无我剑的手在不断颤抖,宴淮流着泪看着他,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同样颤抖的手,从江孤城的手里,接过了无我。
见他接过无我,江孤城仿佛放下了最后的执念,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里。
他睁着无神的双眼,死死注视着宴淮,喉咙滚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踏上……跟我一样的……末路。”
随着最后一缕气息散尽,江孤城经脉寸断,道基崩碎,飞升境界如琉璃碎裂,连同他的性命一起,化作了虚无。
什么天意,什么末路,宴淮一概不懂,可他甚至连悲伤绝望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迎接新一轮的残酷现实。
大能飞升时,天上会出现特殊的异象,问剑山庄的异象自然也被无数人收入眼中,可很快,接引的仙乐隐去,五彩神光消散,这一切都表明,问剑山庄的庄主飞升失败了。
江孤城飞升失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很快让不少势力动了歪心思。
问剑山庄底蕴颇深,不说江孤城这些年收集来的天材地宝,光是那万剑剑庐,都够让人眼馋的了。
眼下江孤城死了,宴知遥也死了,一夜之间,问剑山庄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元婴期少年,只要能哄住问剑山庄少庄主,就能轻易将问剑山庄的财富轻易收入囊中。
面对如此庞大的诱惑,很多势力坐不住了。
那些曾经与江孤城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曾经在问剑山庄门前笑脸相迎的人,一夜之间换了面孔,觊觎问剑山庄藏剑、藏经、灵脉的势力如群狼环伺,试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来。
宴淮甚至没有时间安葬父母,就必须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豺狼虎豹。
而很显然,元婴期的他虽然足够天才,但要想守住问剑山庄的财富,却还远远不够格。
宴淮知道自己守不住,问剑山庄的根基太深,底蕴太厚,而他还太年轻,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绝对不会给他成长的时间。
所以他只做了一件事——放火。
宴淮亲手点燃了问剑山庄。殿阁楼台,藏剑三千,典籍万卷,宴淮只带走了最珍贵的那部分,剩下的,尽数付之一炬。
站在火海里,宴淮背着江孤城的无我剑,最后看了眼被火光吞没的家。
风光无限的坦途一夕脱轨,温馨和睦的家庭,自此分崩离析。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家了。
太多的打击接连袭来,十五岁的少年无力承受这山一般的重压,唯一能做的,只有用冰冷的理智包裹住摇摇欲坠的情感,找到应对当前困境的最优解。
就这样,宴淮带着父亲的无我剑和问剑山庄最宝贵的财富,踏上了辗转流离的逃亡之路。
问剑山庄虽在火海中化作灰烬,但所有人都猜到宴淮带走了最核心的东西,追杀从未停止,宴淮用各种法宝才勉强得以应对,有无数次,他险些丧命。
最危险的一次,三名化神中期的修士联手围堵,他拼着道基受损的风险,以自杀式的狠厉杀招斩杀一人后遁入荒泽,昏迷了整整四日。
醒来时,他躺在一条无名溪涧旁,浑身是伤,身边只有那柄无我剑。
那夜月明星稀,溪水呜咽,宴淮注视着望着残缺的月亮,忽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至亲已死,他被所有人背叛,继续走下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强烈的痛苦中,宴淮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翻开了母亲的手札。
这也是宴淮离家前特意带走的东西之一,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剑道心法。只是一个女子随手记下的日常——他几岁换了牙,几岁不再怕雷声,哪一年江孤城闭关太久让她很生气,哪一年她不小心伤了手指,江孤城心疼得一夜没睡。
宴淮看着看着,滴落的泪水打湿了手札上的字迹。
明明也曾如此相爱过,为什么最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到底什么是天命?到底是什么害得他家破人亡?
宴淮已经问过许多遍这个问题,可始终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他不能死,至少在死之前,他必须要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才让他家破人亡。
宴淮在溪边枯坐了两天两夜,第三天黎明,宴淮在那条溪边悟出了一套新的功法,这套功法可以化别人的招式为灵气,将那些灵气化为己用,宴淮给将这个功法取名为“吞云诀”。
使用这个功法后,宴淮的修为突飞猛进,他还是在被人追杀,但一路上,被他杀死的修士越来越多,最开始是元婴后期,后来是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第一个炼虚期死者出现后,各个追杀势力终于对这个少年心生忌惮,有了收手的趋势。
他们是想收手了,但宴淮却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他很记仇,对于心狠手辣的背叛者,他要他们拿命来偿。
有一天,他找上了一个曾经跟问剑山庄非常交好的门派,他质问那个门派的掌门,为什么要背叛问剑山庄,那个掌门刚开始还试图狡辩,最后被问烦了,终于暴露出真正的嘴脸:“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法则,他江孤城傲了这么多年,最终落得这个下场,难道是我害的吗?反正他死都死了,我作为他的朋友,拿点他的遗产,不过分吧?”
宴淮想要杀他,可那个掌门早有准备,他预感宴淮会来杀他,竟然提前布下了杀阵。
宴淮险之又险地逃离,这个掌门生怕宴淮把他说的话传扬出去,追杀了宴淮许久。
为了躲避追杀,宴淮在一个农户的地窖里躲了两个月有余,他逃得匆忙,为了维生,只能吃地窖里存放的萝卜饱腹。
有一日,追兵已经找到了这个农户的家里,宴淮躲在地窖里,一边听上面传来的声音,一边狠狠啃着手里的萝卜,想起这个掌门以前在自己家和善慈祥的模样,忽觉一阵作呕。
恶心。
他将吃下的萝卜吐了个干净。
宴淮养好伤后,最终还是成功报了仇,但之后每当闻到萝卜的味道,宴淮总会联想到那个掌门的丑恶嘴脸。
他再也无法吃下萝卜了。
*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宴淮正式踏入了炼虚期,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