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七年,苏大人正式辞官回乡,左时珩升任了工部尚书一职,成了在朝最年轻的二品大员。
丘朝的一品乃是虚职,不过荣誉头衔而已,因此,做官做到左时珩这个位置,已是顶了天了。
他不过二十七岁。
人人对此或惊叹,或羡慕,或崇敬,又或忌恨,左时珩本人倒不在意,一如往常,只是相比之前稍微轻松了些,多是批阅文书,而不用全国奔波。
期间倒有一事,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
“先前读信,卿嘱吾骑马小心,若遇马惊,便要远离,切莫逞强驯服,以免有坠马之险。彼时未解深意,迨五月环陵之行,有运石马匹忽受惊脱缰,奔踏伤人,吾仓促之际,未及多思,飞身上马,忽忆卿言,遂伏身握绳,紧依马脊,任其奔突,颠簸虽剧,不至坠地,惟扭伤腕间经络而已,今已好全,不必担心。”
……
安和八年,张为是被提拔为工部侍郎,左时珩时间倒多了些,去云水山愈加频繁。
山中四季变换,总要迟人间一步。
他足迹遍布每一处,看过每一棵树,每一片叶,知晓每一条山溪的流向,与猎人和樵夫甚至都有了交情,歇脚时常为他留下干柴兽肉,作为感谢。
他到山中来不带什么,只有几件衣裳,一箱书,一套文具。
这里条件简陋,待的艰难,却让他仿佛离她更近,内心能稍稍缓解苦楚。
安和九年初,他再度病了一场。
安和八年除夕那夜,他整夜未眠,守着滴漏,等到天明,都没有见到妻子回来。
初一,初二,初三……
直到正月过去,安声依然没有回来。
他不断地去云水山,在湿滑的积雪里漫山遍野地唤她。
回音不绝,却唯有飞鸟而已。
他回信时几乎提不住笔,数度落泪:“安和九年已至,卿尚未归,夜来惊梦,吾常觉魂若风中烛影,明灭欲散……”
病中恍惚,岁岁捧了信在床侧哭着读给他听,他才从大梦深处挣扎醒来,方觉春至。
一身病骨支离,他又去了云水山,时值三月,京中海棠已开,山中仍然落雪。
他在山中待了几日。
林中寒冷,野兽蛰伏,茫茫天地,似乎仅余他一人而立。
下山前日,他夜犯咳疾,起得稍晚,屋中冷得很,他披上斗篷出门而去,直至午时方回。
木门半掩,似有人影,他心以为是猎户,从容上前推开了门。
一缕天光映照,风雪吹动炭火。
他尚未看清情形,便有一人飞奔而来,如朝阳入怀,明媚温暖,滟滟生春。
“左时珩。”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会从安声视角完结这个故事,向大家请一天假,周日再更。
不过现在可以欢迎各位读者老师点播番外了[好的]有思路的都会写(未实名的朋友留言后台看不见,我可能得研究一下[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