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雨还未有停的趋势,在廊下垂成珠帘,打得芭蕉叶噼里啪啦的响。
穆诗走出来,吩咐她们:“你们进来照看一下少爷和小姐,我去小厨房给夫人煮奶茶。”
两个丫鬟应了,掏出帕子掸了掸各自身上的雨水,走进书房。
风芜院的书房很大,在左时珩平日办公的对向,专腾了块地方,铺着凉席软垫,围了圈木头栅栏,又用软布包上,给岁岁和阿序在里面玩。
白日左时珩不在家,安声在书房写信或刻木雕,能够时时看见儿女,彼此既能随时亲近,也可互不打扰。
不过之前他们只会爬来爬去,所以在里面也出不来,但如今他们会走路了,那围栏又不高,容易给他们翻过去,便要时时有人看着,以免磕着碰着。
两个小丫鬟蹲在围栏外,看着他们和木头小鸟做游戏,给它们起名字,一会儿树洞一会儿城堡的,还有什么精灵和女巫,她们一点听不懂,但觉得有意思。
没多久,兄妹俩似是玩腻了,不知嘀嘀咕咕商量什么,随后阿序走过来将小鸟给其中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愣了愣:“少爷要给我吗?”
阿序点头:“嗯,给你。”他指着书架上的贝壳船:“我要那个。”
小丫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艘十分精致的船模型,她站起来仔细看,发出赞叹:“这是什么做的?”
岁岁答:“贝壳。”
另个小丫鬟问:“是水里的贝壳吗?”
阿序纠正:“是海里的。”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谁见过海,我们都没见过。”
阿序说:“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先前那个小丫鬟犹豫了下,答应:“好,小少爷,我去给你拿下来。”
她走过去,伸了伸手,发现够不到,又拖了张凳子,站上去将那艘精致的贝壳船捧下来。
“哎,给我接一下。”
另外一个小丫鬟忙小心接住,这般近距离看,更是不住惊叹好生精致漂亮的摆件。
她将船放到地上,提醒翻过围栏的岁岁阿序:“小姐和少爷要小心点玩,别打坏了。”
“再好也不过是个物件而已。”另个小丫鬟将凳子放回原位擦干净,“小姐和少爷喜欢才最重要,他们这样的人家还缺这点东西不成?”
那个提醒的小丫鬟就不说话了。
岁岁和阿序对这艘贝壳船感兴趣很久了,但穆诗从不给他们拿,就怕他们弄坏,也怕贝壳边缘锋利,不小心割到手。
岁岁蹲下来鼓捣那艘船的桅杆:“哥哥,你会开船吗?”
阿序说:“我会啊。”
岁岁:“骗人。”
“我没有骗人。”阿序皱眉,誓要证明自己,便将那艘船整个抱紧端起来,“我现在开船去找娘亲。”
两个小丫鬟“哎”了声,一时不知怎么拦。
阿序费劲地抱着船往外走,岁岁跟在后面高兴道:“开船去找娘亲!”
但他刚走两步就觉得手疼,一松,整艘贝壳船就这样跌在地上,散了一堆零零碎碎。
碎裂的声音惊得在场四人都怔住了。
一时时间宛如静止了似的,谁都没敢动。
安声得知此事赶来时午睡刚醒,一地狼藉已被收拾过,残缺的船体及碎掉的贝壳都被拢归到一起,用大盘子装着,放在桌上。
岁岁和阿序已经到围栏里,扶着围栏半趴着,紧张地望着娘亲,心知闯祸,不敢说话。
两个小丫鬟更是害怕的大气不敢出,跪在一旁,头低到胸前。
穆诗一脸怒气,显然是训过她们一次。
虽然穆诗避重就轻,但安声大概猜到了事情过程,见这艘贝壳船被损坏的大概不能修复了,心下十分惋惜,却并不生气。
她温声道:“你们两个先起来吧,此事错不在你们。”
两个小丫鬟一震,不敢起身,叩头道:“夫人恕罪,我们不该擅自动书房里的东西的,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她们本不是贴身伺候的,只听穆诗吩咐做些洒扫和侍弄花草等琐事。
“不怪你们,既然是少爷小姐要玩的,你们也是听命行事,何错之有?”安声扫了眼儿女,故意问,“不过我有一句要问,这个船是谁弄坏的?”
刚站起来的两个丫鬟立即又抖了抖,硬着头皮说是她们俩弄坏的。
安声道:“我这里不怕人犯错,就怕人撒谎,撒谎的人不能留下,所以,再给你们一次回答的机会。”
房中沉默下来,只闻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
安声也不急,耐心等着人开口。
穆诗欲言又止,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也将头低下去了。
两个小丫鬟企图看穆诗眼色,失败,故而半晌后,她们重新跪下,颤声说了实话,说是少爷打碎的。
安声又让她们起来,站着回话。
不过她们这边刚起身,穆诗倒跪了下去,眼泪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