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容貌十分英俊的男人。
其面白如雪,双眸紧阖,纤长墨睫在眼睑处投下沉重不安的影,唇色亦干枯失去血色,唯一的颜色是凝在嘴角的一抹未干的血。
不止是嘴角,借着烛光她看的更清了,他衣襟上,被子上以及地面上也有血迹,触目惊心。
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男人枕侧都浸湿了,额发凌乱地黏在脸上,胸前寥寥起伏,气息近似于无。
她望着,忽觉眼前所见如青竹摧折,玉山崩塌,便无声落下泪来。
“他……怎么了?”她问。
自然无人答她。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俯身去握他那只骨节分明冰冷异常的手。
刺耳的手机铃声惊断了她的梦——
是父亲打来的。
安声瞥了眼手机屏幕,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催促的声音:“你那个医保怎么说,你问了吗?什么时候到账?要准备什么资料之类的,你提前……”
“爸爸,对方全责,医保不报。”
“什么……什么不报?为什么不报?你之前为什么说能报?那你这个几万块现在怎么搞?对方全责那对方怎么不给你垫付?不行明天我去警察局一趟,把对方约了见面看看这事……”
安声长叹一口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坐起来打开微信,发现爸妈都给她发了很多条语音,她没回,所以父亲直接打过来,于是她回了消息。
“爸爸,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把之前你垫付的给你打过去,交通事故的后续我自己处理。”
她住院一共花了七万多,父亲垫付了一多半,她先把这部分凑了个整给他全转了过去。
很快,父亲的语音消息又发过来,她看着那些语音条红点,一点都没有点开的欲望,直接将对话框设为了不显示。
她住院期间联系的律师也给她发了消息,说对方愿意私下和解,但具体赔偿金额有争议,如果她接受不了,就还是走法院起诉。
她酝酿片刻,给对方回了个电话,简单问了下情况,将这事全权交给律师去处理,说结果差不多就行,她都能接受。
挂完电话,屋内又恢复安静。
电视机上的综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播完了,暂定在了最后一帧上。
关掉电视,安声身心俱疲地拥着毯子再度躺下,模糊忆起一些梦境片段,心里发闷,浑身无力。
晚上她点了个外卖,一杯奶茶。
打开后一点胃口都没有,奶茶也只勉强喝了两口,就全丢垃圾桶,然后洗了个澡直接关灯睡觉。
不知是不是下午睡过,这会儿她躺在床上反倒睡不着了。
她抬手放到胸口,感觉心跳很快,让她有种心慌的感觉,连呼吸也开始不畅,直到坐起来才勉强舒服些。
于是,她裹了被子去沙发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勉强眯了会儿。
她又做梦了,不过依旧混乱无序,也很短。
或许只是些不完整的梦境碎片,又或许是她醒来后忘了太多,总之她只记得,梦里的她,和一个男人无比相爱,难舍难分。
梦里她没有看清男人的脸,但觉得他万分熟悉,她是那么眷恋他的气息与体温,以至于不愿逃离梦境。
醒时已经中午,她艰难睁开眼,只觉眼皮重逾千斤。
又在沙发上靠了会儿,她才去卫生间洗漱。
洗脸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憔悴非常,消瘦许多,不知是否因刚那些奇怪的梦,她眼尾处还晕出一片淡淡绯红。
她想不明白,自己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人,怎么会突然做起这种梦,难道是因为妈妈一直让自己去相亲?
不至于吧,明明完全不在自己审美点上,应该毫无欲望甚至反感才对。
她忍不住对着镜子扯了个自嘲的笑。
所以,梦应该是相反的。
在房子里窝了两天,母亲打来电话叫她过去吃饭。
她简单换了套衣服,画了个淡妆,遮盖了眼底的淤青打车过去。
到楼下时,正好遇见妈妈和她的丈夫以及她同母异父的十二岁妹妹回来。
她朝他们微笑点了下头。
严叔叔皱了皱眉,在女孩背上拍了下:“这么大了还不会喊人?懂不懂礼貌?”
“我自己会喊!”
妹妹瞪了眼自己爸爸,才回头喊她姐姐。
母亲有些尴尬,招呼:“来了就快上楼吧,我马上做饭。”
安声没说话,默然跟上去。
尽管她知道严叔叔那话是指桑骂槐,但她自车祸以后,总觉得心力交瘁,疲于维护这些脆弱不堪的社交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