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样不好吗?彼此留个不算差的印象,我会记得你,你也会记得我。”
“我们之间,就这些?”
“就这些。”
陈雪榆怔怔看着她,“哦”了一声,久久没说话。
他突然站起来,低声说:“你这样对我,太不讲道理了。”他说得极快,唯恐她听清,又怕她听不清,人急着往外走,匆匆抓起车钥匙。
到了车里,心还是跳很乱,陈雪榆缓了缓,才去发动车子。
令冉走了出来,敲他车窗。
陈雪榆把车窗降了半边,熄了火,令冉伸手:“你忘了拿手机,晚上见。”她不擅长说那种温情脉脉的话,还是说了,“开车注意安全。”
他克制着点点头,脸上神情已经很不自在了。
她端看着他,只觉忧心,脸便微微热起来:“要不然,你打车去公司吧。”
陈雪榆有些不耐烦道:“够了,你这是做什么呢?明明不在乎,这个时候反倒要装一装了,没必要。”
她没关心过他,他有没有吃饭、休息,情绪好不好,她不在意,她觉得这都是一个人的事情。饿了要自己吃,困了要自己睡,别人再操心,能替你吗?令冉被他说得脸一下火烧火撩的,几乎要涨破皮肤。
陈雪榆很快收住这份不耐烦,深呼吸说道:“进去吧,吃完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晚上我有应酬,你不要再一个人出去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令冉咬着嘴唇,冲动道:“我可以再给你画一幅,留给你当纪念。”
陈雪榆终于爆发:“令冉,你想表达什么?突然良心上过不去了?你不需要别人的关心,我也不需要你这种做作的示好,我不要你的画,你想画谁画谁,不要再画我。”
他好像生了很大很大的气。
这下是真没法开车了,心脏都在发抖,陈雪榆从车里下来,令冉往旁边站了站,神思恍惚:这是件痛苦的事,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原来那样。她为什么要那么说呢?她也不知道,人一沾上点什么,就变得奇奇怪怪,这不好。
太阳已经升起,毒辣一片,冰冷地照耀大地。
这样晴热的天,好像没完没了,立秋也一样。
半上午的时候,陈雪林的电话再次打来,令冉在给花园浇水,花香隐隐迢迢到身上来。
那铃声一响,听得她一阵心惊肉跳,还是接了。
陈雪林想约她到一个很高端的酒店,说了许多话。
她挂掉电话,一个人呆了许久,帘子飞着,外头的日光在脸上舞来舞去,忽明忽暗,忽隐忽现,流光往来着,脸庞像水的波纹,跟心一块儿动着。
她走出来,看着他黑漆漆的车,车型流畅,倒像他本人那样,这会儿默不开口,令冉对着车子喊了声“陈雪榆”,手指把头发旋得幽幽的。
她还是去了。
上次才见不久,陈雪林那次是个很有些潇洒气质的男人,看着不纯良,但绝不萎顿。才多久,他仿佛有了变化,衣着打扮照旧,神情却少了光彩。
令冉立马想起昨晚陈雪榆点评陈双海的那句,男人失去地位跟权力,便容易枯萎?
但订这样一间钟点房,也要彰显实力似的。
窗帘拉得大开,光线透进来,站在窗户前能看到外头的高楼与屋顶。
陈雪林面对年轻漂亮的女人,还是能保持住风度。
“令小姐,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他很绅士地请她坐椅子上,自己则保持距离,靠窗台边。
令冉端坐着,她不拘谨,也不畏惧,开门见山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就像雪榆调查你一样简单。”陈雪林也很直接。
令冉默了片刻,道:“你找我,肯定是要说跟陈雪榆相关的事,我喜欢直奔主题,你不用铺垫太多,挑重点吧,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陈雪林拍了两下手:“好,令小姐真是爽快人,你还是来了,说明其实你心里有想法,知道雪榆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
“你说你们街上遇到的,想没想过,他本来就在等你的,你不知道他的时候,他早就知道你了。”
那是雨天,她要出去也是临时起意,她完全胡乱走,是她自己主动要坐进那车的。
她不做评价,等陈雪林继续说。
“你要知道,一个男人外形好,谈吐也不错,关键还有钱,这世上不能说所有女人都会爱他,但应该没人会讨厌他。你跟了雪榆,也算人之常情,你却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你。”
“你叫我来,是分析男女之情的吗?恐怕不是。”
陈雪林两手一摊:“还真是,我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就擅长这个。”
令冉心平气和道:“那好,你说说看,我听着。”
“他选你,当然也有你漂亮的原因,你看着还聪明,不好拿捏。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确实喜欢你这样的,令小姐,你看起来很傲气,不好接近,说话也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与众不同,咱们第一次在亭子那碰面的时候,我领教过了。”
“你不要说我,说的这些,我从小听得比较多,没什么新意,你还是说你更了解的陈雪榆吧。”
陈雪林丝毫没有尴尬,笑道:“好,等我弄清楚你是谁之后,才明白雪榆为什么选你。”
他流露出追忆往事般的神情,“雪榆念书的时候,跟你一样,特别聪明,一般你们这种聪明人都很难搞。他什么坏毛病都没有,不爱抽烟、喝酒,也不找女人,工作完了要么去健身要么去应酬,啊,应酬还是为了工作,最后再回家睡觉,健康得不得了,说着说着,我要是女人,我也要爱上雪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