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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第三方加入（第1页）

酒德麻衣面朝下方牢牢固定在迪里雅斯特号冰冷的外壳上。对于深度变化的感知她比深潜器内部那三个依靠仪表的人要直接得多。压力切实作用在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上的力量。起初只是四面八方的拥抱，渐渐变成挤压，而后是碾磨。深度每增加一些，压力便以几何倍数攀升，直到这力量仿佛有了实体，像一只无边无际的巨掌，将她狠狠按向身下的金属。

她的身体即使在血统提升后的强韧状态下，也被迫微微陷入了深潜器外壳的合金层。一种全新的言灵能力在她血脉中流转，于体表形成一层极薄却无比致密的力场，勉强对抗着能将普通金属像揉面团一样变形的伟力。她能听见身下传来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那是迪里雅斯特号承重结构在哀鸣。外壳向内微微凹陷，整体长度据说已被压缩了五厘米。在这个深度，连钢铁都失去了尊严。

视觉早已失去意义。唯有身体传来的可怕触感，提醒着着他们正以惊人的度坠向连地狱绘图都不会描绘的深渊。这种向着无尽黑暗自由落体的感觉，剥离了所有方位与参照，足以逼疯最冷静的头脑。若不是强效抗压药剂和沸腾的龙血支撑，她大概真的会崩溃。

意识被极致的压力与黑暗搅得有些恍惚。某个瞬间，身体感知到的“下坠”与记忆深处某个早已封存的画面重叠了。

也是下坠。

悬崖边，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练功服猎猎作响。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老师的声音在风里显得缥缈：“你跳下去吧。跳下去，我就教给你你想学的。”

没有安全绳，没有降落伞，没有任何保证。她愣住了，转头看老师，以为听错了。老师的脸在晨雾中模糊，只有声音重复传来，清晰而冷酷：“跳下去。如果你有足够大的决心想成为忍者的话。如果你的心愿，不能大到愿意为它付出生命，那就不必学这门古老的技术了。”

没有犹豫太久。她向前一步，迈出了崖边。身体失重，风声呼啸灌耳，云气扑面而来，冰冷潮湿。那一瞬间脑子里是空的，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片奇异的澄明。

然后，身体撞进了坚韧的网。是早就布置好的安全网。她躺在网中，随着网的弹性轻轻晃荡，看着上方流过的云雾和更上方一小片湛蓝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老师出现在崖边，向下望着她，问：“你为什么要笑？十个想学的人，只有一个敢跳。活下来的那个，通常会嚎啕大哭。”

她说：“我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躺在这里很舒服。云在上面，也在下面流，我在中间，看着天。”

老师沉默了很久。风卷走了沉默。最后老师说：“看来你的心愿，比我想的还要大。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忍者。但你有一天……只怕也会因为那个过于巨大的心愿，死去。”

因为怀着那么大的心愿，所以无所畏惧。为他死去，也在所不惜。

记忆的残响与深海的无边压力交融，将一种冰冷的觉悟注入四肢百骸。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黑暗，坠落，未知的终点……这些要素何其相似。只是这一次，身下可能没有那张安全网。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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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光之国。

这名字本身就像一句谶语。没有自然光能抵达这里，只有惨白的人造光源从高耸的穹顶投射下来，勉强切开凝滞的黑暗，照出庞大到令人目眩的机械结构、纵横交错的粗大管线，以及空气中悬浮的、仿佛永不沉降的细微尘埃。这里是地底，是坟墓，也是熔炉。

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廊道上回响，一声，两声，冷清而清晰。黑衣人在一扇沉重的密封门前停下，躬身。

“大人，人带来了。”他的声音在防护面具后显得沉闷。

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更为广阔的空间。中央矗立着难以形容的巨型环状结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其下能量流转的低吼仿佛大地深处的呜咽。一个穿着臃肿厚重防护服的身影背对着门，站在一排闪烁的数据屏前，像一尊被科技武装的古代甲胄。

黑衣人侧身，露出身后的洛林。她银在惨白灯光下流泻着寒霜般的光泽，竖瞳扫过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沉淀了数百年的淡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穿防护服的人缓缓转过身。面罩是深色的，看不清面容，只有自己的倒影在其上扭曲变形。“啊，”一个经过处理略带电子杂音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你终于想好了。”他似乎想做个手势，但厚重的防护服限制了他的动作，只出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抱歉不能和你握手。这身行头，实在太重了。”

洛林沉默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枚冰锥，试图刺穿那层层防护。

“实在是抱歉，”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客气，底下却空空荡荡，“最近还要给日本那边的‘合作伙伴’提供技术支持和一些小玩意儿，抽不开身。不然，该亲自到场，好好接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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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少说。”洛林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仪器低微的嗡鸣都似乎停滞了一瞬，“需要我做什么。”

“日本那边，”防护服里的人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直接，“或许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阻力。一条过于活泼的小蛇，或者别的什么。可能需要您这样古老而威严的存在，去‘协助’稳定一下局面。”

“我会去。”洛林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仿佛只是答应去处理一件琐事。“记住我的条件。”

她最后瞥了那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加入者的热忱或服从。

然后，她背后空气扭曲、撕裂，巨大的龙翼豁然展开，并非能量虚影，而是覆盖着实质般银灰色鳞片的、充满力量感的肢体。翼膜舒展时带起的风，吹得附近几张轻薄的记录纸簌簌飞起。

“大人，请等一下。”防护服里的人忽然出声。

洛林侧过半张脸，龙翼微微收拢，竖瞳斜睨过来。

“请带上这个。”那人抬起被防护包裹的手臂，手中托着一个暗沉的多面体，每个面都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有幽暗的光在缓慢流转，勾勒出复杂的炼金纹路。“一点小帮助。炼金制品，或许用得上。”

洛林目光落在那个八面体上，停留了两秒。没有伸手去接，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了那物体，将它缓缓拉到自己面前。她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评价，只是那八面体便凭空消失在她身侧。下一刻，双翼猛震，气流狂卷，她修长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入来时那条高阔的通道，转瞬消失在惨白光线与深浓阴影的交界处。

沉重的密封门缓缓闭合，将外界最后一丝气流扰动也隔绝。

寂静重新笼罩控制中枢，只剩下对撞机低沉的预热嗡鸣。

“真是……狂妄的老家伙。”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这才轻轻说道，电子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玩味。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些跳跃着数据流的屏幕，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会面。

“大人，您确定……她能帮助王将，制住林晚照？”黑衣人小心地询问。

“帮助？或许吧。”防护服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声的气流音，“棋子罢了。她以为自己仍是下棋的人，却看不清棋盘早已换了天地。”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说到底，不过是个次代种。顽固，骄傲，被漫长岁月和一段可笑的人类感情蒙蔽了双眼。”

他的目光穿透面罩，落在屏幕上某条代表日本海沟附近能量波动的曲线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用完了，就处理掉吧。她的龙骨，她的记忆，她的‘雨季’……都会是很好的研究样本。”

“启动对撞机，”他不再谈论洛林，声音恢复了绝对的、非人的平静，“第七十三序列实验，继续对撞。让我们看看，这次能从‘门’的缝隙里，捞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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