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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玩具店（第2页）

然而，现实总是比幻想骨感，运气也似乎格外糟糕。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份工作——新宿区一家玩具店的晚班店员——竟然也会被黑帮盯上勒索！街面上一个叫“野田组”的帮会非说这间店以前是卖其他东西的，那时候就给野田组交保护费，现在店虽然换了老板、改了行当，卖起了玩具和漫画，但这块地皮没变，保护费就得继续交下去！如果不交，他们就会“按规矩”办事——先派人来店里“坐着”，直到店主屈服，或者他们失去耐心，直接砸店。

卖玩具和漫画的温馨小店里，每天傍晚准时坐进一个面目阴沉、带着武器的年轻混混，像一尊瘟神，哪还会有顾客敢光顾？这一周下来，店里的营业额惨不忍睹，老板在电话里的叹息声一次比一次沉重。真很害怕，怕丢了这份工作，怕刚看到一点攒钱希望的生活再次跌入谷底。

偏偏这几周轮到她上晚班，每天晚上关店前的最后几小时，都是她独自留下来面对那个叫野田寿的混混。她只能躲在柜台后面，假装埋头整理货架或算账，眼睛的余光却死死盯着收银箱，心脏因为恐惧而跳得飞快。那个野田寿就大剌剌地坐在店中央的椅子上，有时候玩手机，有时候就只是抱着他那根夸张的球棒，一言不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煞神。

店里甚至不能报警——因为在玩具店里坐着一个玩球棒的人并不犯法。

“叮当——”

门楣上悬挂的、画着皮卡丘的迎客铃铛，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响声。

门被推开了，潮湿的冷风和雨丝一起涌入。那个身影，一如既往地出现了。

白色的长风衣，即使在室内灯光下也显得有些刺眼，衣摆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块。腰间挂着那根与他略显清瘦身高不太相称的、粗大的金属球棒，走起路来微微晃动。野田寿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略显空荡的店内，最后落在柜台后面那个微微抖的身影上。

“今晚还是你值班啊。”他像熟人似的打了个招呼，语气算不上凶恶，甚至有点平淡，但听在麻生真耳中，却如同催命符。

“欢……欢迎光临。”麻生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店员标准的微笑，虽然那笑容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她真的觉得自己完了。高中文凭能找到的工作本就有限，最近经济不景气，工作更难找。这份玩具店的工作眼看就要毁在黑帮的骚扰下，自己攒钱上大学的梦想似乎正在迅崩塌。奶奶又要为了那点养老金精打细算，每天在菜市场为了几十日元和小贩讨价还价……人生仿佛被这冰冷的雨夜和眼前这个白色的身影，拖入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泥沼。

野田寿似乎没在意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店中央，那里摆着几把给客人休息的塑料椅子。他拿起一把，放在正对门口的位置，脱下那件湿漉漉的白色长风衣，仔细地搭在椅背上。

风衣的背部，在灯光下清晰地显露出一个刺绣的图案——一条狰狞盘绕、鳞爪飞扬的螣蛇。那是野田组的家纹。

在歌舞伎町大大小小数十个帮会中，野田组的规模算不上顶尖，但向来以“勇武”出名，成员好斗敢拼。野田寿从小就是看着那些袖口绣着螣蛇纹的哥哥们在街面上呼啸来去长大的。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商铺老板点头哈腰，他们的背影在年幼的野田寿眼中，简直像大河中屹立不动的坚硬礁石，充满了力量感和存在感。他觉得，天下最英武、最自由、最受敬畏的男人，就是混黑道的男人。于是高中没念完，他就毅然辍学，追随当时已经是野田组的组长堂兄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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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三很欣赏这个堂弟的“志气”和敢打敢拼的劲头，大手一挥，把自己地盘上七家店铺的“保护费征收与管理”工作交给了野田寿。工作内容并不复杂，每月定时上门，店主们自然会毕恭毕敬地将准备好的信封奉上，说些“托您的福，生意尚可”、“还请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以前的同学也因此对他敬畏有加，经常主动引荐班里最漂亮可爱的女孩和他认识。组里甚至隐隐有风声，说浩三有意培养野田寿，将来让他接管野田组，因为他年纪虽轻，却很有“魄力”和“担当”。

野田寿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清晰而光明，充满了极道漫画般的热血与荣耀。

但俗话说得好，人生没有一帆风顺。

他负责的七家店里，原本那家利润颇丰的“情趣用品专门店”不知为何突然撤店关门，换成了一家小小的玩具店。他的地盘一下缩水到六家店，每月上缴给组里的保护费总额也随之减少。这让他觉得在堂兄和其他组员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更让他恼火的是，新进驻的这家玩具店，店主居然拒绝缴纳保护费！理由是玩具店利润微薄，新开业还在赔本经营，况且“从来没听说过做小孩生意的店也要交保护费”！这种公然的无视和挑衅，让野田寿深感羞辱。他决心要拿这家店立威，让店主，也让这条街上的其他人知道，对野田组无礼会付出什么代价。

其实组里也有几个听命于他的小混混，他完全不必亲自来店里蹲守。但他是个资深漫画迷，这家玩具店进的漫画又很新很全，从《海贼王》、《火影忍者》到一些冷门佳作都有。再加上……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与这家店安静的氛围、或者与那个总是躲在柜台后面、像受惊小鹿一样的年轻女店员有关的微妙原因，他选择了亲自来。

每天傍晚，他走进这家店，脱下风衣，坐下，看漫画。直到临近关店时间，才起身离开。不说话，不破坏，只是存在。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力，比打砸抢更折磨人，更能摧毁一家小店的生意和店主的神经。

窗外的雨声哗哗，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野田寿从书包（一个印着动漫角色的大号帆布包，与他极道混混的身份形成古怪反差）里拿出今天新买的《jojo的奇妙冒险》第一卷，在椅子上坐下，翻到书签页，开始沉浸在那瑰丽奇诡的画风和热血战斗的情节中。金属球棒就靠在他腿边。

麻生真则缩在柜台后面，面前摊开着账本和计算器，手指僵硬地按着按键，出的嘀嗒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她根本算不进去，耳朵竖着，捕捉着店里除了雨声和翻书声外的任何一丝异响，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整间温暖的的玩具店里，只有一个惶恐不安的年轻女店员，和一个沉浸于漫画世界的黑道少年。两人隔着一排排货架和满屋的玩具，保持着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安静。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像在这幕荒诞的日常喜剧，敲打着沉重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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