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日本越来越繁荣,我们家族也随之兴盛,实力看似与日俱增。”他的语调渐升,带着一种压抑的激愤,“但是!我们的敌人——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与我们流淌着相似却更加污秽血液的敌人——他们也越来越壮大!而我们,未能将他们击溃!甚至,在某些方面,我们正在节节败退!”
“这些并非政宗先生您的责任!”风魔家主再次出声,语气激动,“在与那些‘魔鬼’对抗的漫长战争中,您始终身先士卒,呕心沥血!如果没有您的领导与运筹,家族的局面只会比现在更加危急、更加不可收拾!”
橘政宗抬手,做了个温和但坚决的制止手势,示意风魔家主不必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出鞘的宝刀,缓缓划过每一张屏息凝神的脸。
“今天,把诸位从各地紧急召回,齐聚于此,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各位,”
他自问,随即自答,答案冰冷而血腥,揭开了今夜集会的真正核心。
“是谁,一直在和我们作对呢?”
“是猛鬼众啊。”
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我们每个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一个诅咒缠绕。这个诅咒随着我们的血脉,代代相传。”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悲哀的宿命感,“在外人看来,我们体内流淌的龙之血统,是力量,是天赋,是值得自豪的高贵象征。但在我们内心深处,在漫长的历史教训面前,我们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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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彻心扉的嘶哑:
“那是魔鬼!它成就了我们中的某些人,赋予我们越凡人的力量与寿命;但它也无情地毁掉了另一些人,将他们拖入疯狂的深渊,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巡视着整个会场,掠过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或坚定或惶恐的脸。
“诸位今天能安坐在这里,身着华服,手握权柄,是因为你们足够幸运,拥有相对‘稳定’的血统,能够控制住心中的‘鬼’。”他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冰锥,刺向众人潜意识中不愿触碰的角落,“但是,请你们想一想——”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轻柔,却带着更加刺骨的寒意:
“如果你们生下来,就像那些被记录在家族监控名单上、等待被评估、甚至最终被‘抹杀’的人一样呢?如果你们的血统不稳定,时刻面临堕入‘鬼’道的风险呢?”
“你们对于那些因为血统失控而被家族‘处理’掉的‘家人’,内心深处,究竟是什么感受?”
本殿之内,一片死寂。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在蛇岐八家内部,是禁忌中的禁忌,是包裹在华丽和服与森严制度下,最血淋淋、最令人痛苦迷茫的核心悖论。没人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也没人愿意冒着风险去给这个问题下结论。
只有窗外的暴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倾泻着,雷声在远山滚动。
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冻结的寂静中,橘政宗轻轻地、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充满疲惫与悲悯的语气,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
“我只感到……难过啊。”
“他们……是我们的家人。他们犯了错,触犯了绝不可逾越的铁律,所以被处决。但是……他们终究,还是我们的家人啊。”
他抬起眼,眼中似乎有微弱的水光闪烁,声音低不可闻,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我只是觉得……很难过。”
政宗先生的话语如同一块投入冰面的巨石,先前的压抑死寂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暗流汹涌的惊涛和无声的骇浪。
“可在日本,我们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猛鬼众!”他的声音变的斩钉截铁起来,目光灼灼,“但我们扪心自问,为何千年来,我们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消灭?为何它如同附骨之疽,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下方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个问题太过沉重,答案也太过残酷,无人愿意、或者说无人敢轻易触碰。
许久,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樱井家主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叹息道:“因为……所谓猛鬼众,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同胞啊……”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毒的匕,精准地刺中了每个人心中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正是如此!”橘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悲怆,“因为猛鬼众,就是我们的同胞!和我们流淌着完全相同、甚至更为‘纯粹’的血!猛鬼众中的每一个‘鬼’,最初都诞生于我们家族的子宫。是你们的兄弟、姐妹、子侄,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儿女!”
他的话语如同冰雹,砸在每个人头顶。
“你们的后代,都有可能变成‘鬼’!更残酷的是,往往龙血越纯粹、天赋越出色的孩子,堕落为‘鬼’的风险就越高!猛鬼众,就是我们蛇岐八家挥之不去的影子!”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无边的黑暗,“而人,只要站在光下,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子呢?只要我们家族还在繁衍,血脉还在延续,后代中就总会有新的‘鬼’诞生!鬼聚集在一起,就是新的猛鬼众。这道如影随形的诅咒,已经跟随了我们上千年。这是我们的宿命!是我们血脉中无法挣脱的、悲哀的轮回!”
他的声音激昂,充满了对命运的控诉与不甘。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忽然停顿,然后,语气如同沸腾的岩浆骤然冷却,变得异常平淡,平淡得让人心头冷:
“是时候……把这该死的宿命,彻底斩断了。”
他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这件事,总要有人来做。而现在,趁‘那些人’还在日本,正是终结这一切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