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华丽的太子宫对他来说,越来越像一座压在他身上的大山,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
可他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刘盈走出几步,发觉这偌大的皇宫,自己竟没有地方可去。
最终,薄青窈心软还是将刘盈留了下来。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2
若今日这般失魂落魄,被人拒之门外的是她的孩子,她也会心碎的。
就一会会儿,应该不会有事吧……
刘盈眼圈红红地向她道谢,知晓她的顾忌,也不进殿,就在庭院里的石阶上坐着发呆。
薄青窈看了一会儿,让刘恒端了一盏热茶过去。
刘盈见刘恒过来,指了指墙角:“那是四弟自己堆的雪人吗?”
是他堆的那三个大雪人。
如今天气回暖,雪人有些化掉了,但广阳殿偏僻寒冷,加上薄青窈和刘恒的每日修缮,还能再撑一些时日。
刘恒点点头,小心地问道:“皇兄也想堆雪人玩吗?”
刘盈一愣,又缓缓摇头。
母后不喜欢他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刘盈接过刘恒手里的茶盏,却并没有喝,又变回之前那样不说话也不动的模样。
虽然刘盈没说话,但刘恒能感觉出他的难过,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站得累了,便和他一同坐下。
刘恒两手撑着头,时不时鬼鬼祟祟地瞥一眼刘盈,素日里能说会道,能将穗儿姐姐和阿母哄得开开心心的他,这会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刘盈才再度开口:“四弟有想过离开皇宫,离开你的阿母吗?”
刘恒“啊”了一声,老实回道:“没想过,不过……”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恒儿封了代王,不久就要独自去往封国,到时候就算不愿意,也要离开阿母。”
刘盈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三个雪人上:“四弟想去代国吗?”
刘恒拍了拍新鞋上的灰,声音闷闷的:“这不是恒儿想不想就能决定的啊,父皇和母后让我去,我便去,不让我去,我便不去。”
“恒儿都听他们的。”
刘恒胡乱动了动小脚。
这双鞋是阿母昨日才做好的,他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鞋子穿久了一不留神就挤脚,但阿母总能像变戏法般变出几双尺寸刚刚好的新鞋。
他心里是特别特别不愿意一个人去代国的,可阿母说去不去都是皇上和皇后做主,他就算不愿意,也不能将这种话说出口,免得被人说坏话。
刘盈听后,苦笑了一声。
不一会儿,刘恒端着凉透了的茶盏回来了,瞧着也不大高兴。
薄青窈抱起他,轻声哄了几句,终于让他笑起来。
刘恒依赖地圈着薄青窈的脖颈,眼睛却一直看着身后的刘盈。
他小声地问:“阿母,太子兄长为何看上去这么不开心?他将来也要和他的阿母分离吗?”
薄青窈摇摇头:“那是因为太子殿下身上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他挣不开,也扛不起。”
忽然,她猛地回头看向了殿门外,刘恒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阿母,怎么了?”
薄青窈的神情有些凝重,她将刘恒放下让他先进殿去,自己则走过去查看了一番。
广阳殿外并没有人。
难道真是她听错了?
好在,刘盈确实没待多久,很快便同她告辞,离开了广阳殿。
薄青窈的心也稍稍放下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