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是被尿憋醒的。
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已经白花花的了,刺得人眼睛酸。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十点四十三分。
嘛,关了闹铃的结果就是这样嘛。
三个未读消息。林小雨的。
“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饭。”
“睡懒觉了吧,懒鬼。”
“我中午和同事吃老乡鸡,你吃午饭别太晚。”
他嘴角翘了翘,打字回复“刚醒。知道了。”
然后打开苏糖的对话框,干干净净。挺好,那姑娘大概也上课去了。
王伟翻了个身,他睁开眼,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提醒着他动作快点。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男人盯着他看。浓眉,深眼窝,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胡子冒出来一点,在下巴上铺了层青灰色的茬子。
他看着这张脸,看了快一年了,有时候还是觉得陌生。
刮胡子,换衣服,出门。
阳光晒得人软。
街上飘着烤鱿鱼和奶茶混在一起的味道,商家的音箱聒噪地放着抖音神曲,几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奶茶店门口分享一杯杨枝甘露。
王伟沿着商业街慢慢走,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隐约看见胸肌的轮廓。
路过两个传单的小姑娘,其中一个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他没在意,目光从一家家店面上扫过去。黄焖鸡,不想吃。麻辣烫,太热。兰州拉面,昨天吃过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笑声。低低的,带着气声,像是喉咙里滚过一颗糖。
这个声音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他某段记忆里——宾馆房间,昏黄的灯,汗湿的床单,一个女人跨坐在他身上,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声音就是这样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王伟脚步顿住了,循声望去。
十几米外,一家女装店门口站着五个人。
两个男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像是人形购物车。
一个穿着oversized白衬衫,下面光腿穿了双马丁靴,正对着手机皱眉;两个女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正是方瑶。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吊带连衣裙,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几缕碎垂在耳侧。
她正在跟身边一个女孩说笑,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光,跟那天晚上宾馆里那个媚眼如丝的女人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周末出来逛街的普通姑娘,放松,随意,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王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想起来了——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床单上有个口红印,枕头上有根长,浴室里的毛巾还是湿的。
没有纸条,没有微信,什么也没有。
一夜情就是一夜情,大家心知肚明。
他现在有林小雨,有苏糖,有过几个连名字都记不全的女人,方瑶不过是其中一个,甚至连“其中一个”都算不上——她是一切的开始,是那个把门推开的人,但推开之后,走进去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