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从静香园小区的窗格间褪去,王伟推开门走进明珠小区那间住了大半年的公寓时,天色已经暗成了灰蓝色。
他打开灯,老式公寓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出轻微的嗡嗡声。
客厅不大,沙是房东留下的旧物,茶几上搁着半杯早上没喝完的水。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间他住了将近一年的屋子,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当初从那个北方小城仓皇逃来海城时,他除了那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背包和一张身份证,什么都没带。
那个叫王伟的男人的过往,那些衣服、鞋子、杂物,全都被他留在了那座城市,连同那个男人短暂而混乱的一生一起被抛弃了。
他后来添置的东西也不过是几件应季的衣服、一双皮鞋、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专业书。
厨房的锅碗是房东的,床单被褥是来时在市临时买的,连墙上的钟都是原来就挂在钉子上的。
“呵呵,南方城市不需要多厚的冬装还真是好事,就这些衣服,看来一个大箱子就够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伟走进卧室,从床底拉出一只黑色行李箱——那是上个月出差时临时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打开衣柜,把挂着的衬衫、外套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去,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仪式。
叠到第三件衬衫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明天搬过去,就是正式同居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衣柜门,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那张脸俊朗得近乎张扬,高挺的鼻梁、微微凹陷的眉骨。
这张脸不是他的,这具身体也不是他的。
大半年前,他从那栋楼的阳台坠下,在死亡的瞬间撕碎了原来那个王伟的灵魂,夺舍了这具皮囊,以另一个人的名义活了下来。
刚来海城时,他连身份证上的照片都不敢多看,生怕被人认出这张脸和证件上不是同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活着,像一只惊弓之鸟,直到那场精心设计的车祸让他顺理成章地“失忆”,才终于把那些断层的过往彻底埋葬。
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箱子立起来靠墙放好。
东西确实不多,但生活好像在慢慢变成他想要的样子——稳定的工作,不错的人际关系,还有一个……林小雨。
想到林小雨,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个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从他入职第一天就注意到他了。
他记得她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时的样子,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问他咖啡机怎么用。
后来他才现,她明明在公司比他还早来半年。
她追了他很久,耐心得像在等一朵花开。而他,在经历了那场死亡和夺舍之后,终于觉得自己值得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手机在裤袋里震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苏糖”。
王伟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顿了大概两秒后,按下了接听键。
“王伟哥哥——”苏糖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尾音上扬,带着某种黏糊糊的甜意,“我新试了个水果蛋糕,你要不要尝尝呀?”
王伟看着面前那只黑色行李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光是听到她的声音,那里就已经开始有了反应。这具身体诚实得令人指。
“那我要好好尝尝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正好我在楼上,送上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快的“耶——”,然后挂断了。
王伟把手机扔到沙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靠在墙边等着。
他没等多久——连一分钟都不到,门就被敲响了,轻快的三下,带着某种雀跃的节奏。
他拉开门。
苏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长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盒——空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盒子轻得像没装东西。
她侧身挤进门,顺手把门带上,然后把空盒子往玄关柜子上一搁,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