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好的时候什么都记得。
&esp;&esp;包括年轻时候在尚食局当差,繁复精细的菜谱和烹饪技术,桩桩件件信手拈来,包括遇到了恩典被放出宫,因为年纪大了婚嫁高不成低不就,意外认识外祖父,同他从初遇到山盟海誓的种种。
&esp;&esp;坏的时候,就颠三倒四,连自己亲儿子和儿媳妇都不记得。
&esp;&esp;后来外祖父也走了,小舅本就随商船跑货,在石鲜港和明州港两边奔波,媳妇也在这边娶,索性就把阿婆接过来安养了。
&esp;&esp;照顾这样一个老人家已是不易。
&esp;&esp;虞嫣正是为此,没有把和离的事告知小舅一家,她想等丰乐居站稳脚跟了再说。
&esp;&esp;她目送徐行下楼,转头看向担忧的小舅和小舅娘。
&esp;&esp;“小舅,舅娘,”她一指刚结过账,还没后续客人来到的临窗四方桌,“我们坐下说吧。”
&esp;&esp;深陷其中时,觉得那么漫长茫然的经历。
&esp;&esp;要重新说来,原来不过是两三杯茶的功夫。
&esp;&esp;酒家伙计重新上了菜。
&esp;&esp;四个菜放到半凉了,小舅听得面色黑沉,压根没胃口动筷,舅娘伺候阿婆吃喝,倒是跟着夹了几筷子,只眉头紧锁就没舒展过。阿婆饿了,埋头吃得津津有味,不知听没听他们的话。
&esp;&esp;“就是这样,我过来明州,等到水师通知能离开了,就得赶回帝城去照看生意。”
&esp;&esp;虞嫣说完了,目光落到窗外。
&esp;&esp;月湖河堤,一条高高的黑色背影绕着湖边行走,不断地路过三口之家,成双成对,显得有几分独来独往的萧索。
&esp;&esp;正是两刻钟之前说要散散的徐行。
&esp;&esp;小舅沉默半日,舅娘发现了她刻意遗漏的事。
&esp;&esp;“那,刚刚与你同桌吃饭的军汉,就是水师的人吗?看着不像。”
&esp;&esp;“是帝城卫所的。”
&esp;&esp;虞嫣不知作何解释,忽而惊觉,刚才同小舅解释的经历,十件有五件都和徐行有牵扯。
&esp;&esp;月湖边孑然一身的男人恰好,顿足回身,远远朝她投来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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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害羞]其实不止五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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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虞嫣回到驿馆已很晚了。
&esp;&esp;值夜伙计不知去哪里躲懒了,她杯里没热水,提着个空茶壶去后堂厨房,意外发现里头点着灯。
&esp;&esp;四十岁上下的丰腴妇人,眉眼宽和,在煮白粥。
&esp;&esp;那动作很生疏,看起来几乎没有厨房经验。
&esp;&esp;粥水沸腾了,冒起浮沫,越堆积越高,顺着锅缘一圈不住地往外流淌,好些滴到灶台上。
&esp;&esp;“哎唷……”
&esp;&esp;妇人手忙脚乱,打开盖子加了一碗清水,不过片刻又沸腾冒泡,为难起来。
&esp;&esp;“白瓷勺子,丢进锅里。”
&esp;&esp;“什么?”
&esp;&esp;“夫人手边洗净了的白瓷长勺,丢进锅里。”
&esp;&esp;妇人将信将疑试了试,果真好了,“这是为何啊?”
&esp;&esp;“防止粥水热得太快,能撑好一会儿,但问题还是柴火太大了。”虞嫣在等铜炉里的水烧热,顺手替她夹走了灶膛几根大柴,调小了火头。
&esp;&esp;妇人道了谢,绕着食材架子转了一圈,空手回来,盯着那锅还在烧的粥。
&esp;&esp;“想找颗咸菜送送都难。”
&esp;&esp;食材架子上空荡荡的,跟蝗虫过境后的田地没什么差别。
&esp;&esp;驿馆里一下子住进来人太多,今日耗尽的新鲜食材,得明日一早菜市口开了才能补上,长期囤得住的米面倒是还剩很多,只能喝粥了。
&esp;&esp;“灶头上,还有一点。”
&esp;&esp;有什么?
&esp;&esp;妇人看去,尽是切剩下的边角料……厨房小工把它们都堆在一起没收拾,只等一早来收潲水的拉走。也就是天儿冷了,还保持原模原样,没有腐烂变质。
&esp;&esp;能吃是能吃,这滋味可想而知,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esp;&esp;虞嫣笑起来,挑了一棵还算结实的菜梗。
&esp;&esp;“这个外皮老,底部有泥腥气,其实芯子是爽脆微甜的。”
&esp;&esp;她拿到水盆里冲了冲,熟练地用刀刨去外皮,砍掉根部,切成一根根均匀细丝,放到盐水里。
&esp;&esp;虞嫣:“尝尝?”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