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隽:“……”
会试的第二天,天气骤然变阴,到了下午,便猝不及防地下起雨来。
一时之间,林府上下关心这场考试的人,都为自家大娘子挂心起来,这么冷的天,竟还下起了雨,考生们晚上还要住在又小又冷的号房里,答卷上沾上雨都是小事了,若是人染上了风寒……
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都没停。
七娘子站在窗边,抬头看着外面不停落下,甚至有越下越大趋势的雨,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忧。
主子心情不佳,明玗轩内的气氛也随之沉闷下来,丫鬟婆子们都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时的脚步声都特意放轻。
今晚正好是沉隽值夜,劝了七娘子几次,对方都不愿意去睡,她便也只能陪在对方身边,一道听着外面的雨声。
滴答,滴答,滴答。
东山县也在下雨。
杜妈妈跪在炕上,手里拿了件儿不穿的破衣裳,正往窗户上那道破口子上堵,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念叨:“这都开了春儿,怎的还这么冷,一下雨就更冷了,偏生这还破了个洞,赶明儿得早些补上,不然这冷风谁禁得住……”
炕下头,沉昭正拎过来一个空桶,放在正在漏雨的墙角下,让雨水滴在桶里头,不至于浇得屋里到处都湿哒哒的。
“阿娘,房顶这也得补上,应当是缺了块儿瓦,又把上头糊的东西给吹走了,这才漏了。”
“知道了知道了。”
被这雨下得心烦,杜妈妈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儿,沉父也给炉子生起了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黑灰,放在上头烤了烤,笑呵呵地安慰老妻:“没事儿,炉子生起来了,等会儿屋子里就热了,你们俩明个儿照常去当差,这些活儿都留给我,等你们回来的时候,保管都弄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杜妈妈这心里头总算是稍微好受了点儿。
她往被窝里一钻,忍不住喟叹了一声,“忙活了这么老半天,还是躺着舒坦。”
沉昭也擦干净手上的水,爬到炕的另一侧躺下,盖上被子,才感觉到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自家阿娘又念叨了一句。
“也不知道三姐儿这会子怎么样了……”
昨个儿七娘子让人给老爷送了家书回来,本以为自家只能看看热闹,杜妈妈还专门去找送信的人,想找他打听打听自家三姐儿的情况,然而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拿出了三姐儿给他们带的东西,说是里头也有一封信。
这下可把杜妈妈给激动坏了。
赶紧托人给还在庄子上的沉父送信儿,让他赶明儿过来一趟。
没办法,这家里头就数他认字最多。
不过在沈父还没赶过来之前,杜妈妈就忍不住拆了包袱,把里头那几样东西一个一个都看了过来,每一样儿都爱不释手地摩挲了好几遍,拿起这个,又舍不得放下那个,脸上的笑就没收起来过。
“这个肯定是给我的,这个估摸是给她爹的,这个是昭姐儿的吧?这个给庆哥儿,怎么还有几块细棉布?”
“不管了,我先收起来……”
沉昭则是拆开了妹妹写的那封信,慢慢看了起来。
其实她从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她如今也认识不少字了。
自然不是这辈子学的,而是上辈子学的,那人每次来她院里,都会给她带几本书,不是地方志,便是话本,要么就是带着画儿的,给孩童看的志怪小说,神话故事,还会教她写上几个字。
她头一个学会的,便是自己的名字。
“沉昭。”
上辈子的她,彼时许是受了九娘子的影响,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只觉得无趣得紧,但后来日子过得寂寞,能接触的东西也不多,看来看去,看得多了,便也喜欢上了。
不过还是只能看得进话本之类的闲书,那人那些个四书五经,时文策论什么的,依旧如看天书,头晕眼花。
她慢慢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封信上。
第一眼看过去,她便不由吃了一惊。
这当真是三姐儿亲手写的?
她的字,如今已经写得这般规整好看了么?
带着这样的惊讶,沉昭继续往下看。
信中的内容,她能认得大多数,有少数几个不认得的,便连猜带蒙,也能猜个大概,越往下看,唇角的弧度便愈发变大。
沉隽在写这封信时,算是报喜不报忧,写了自己来到盛京这一路上的见闻,盛京城中的繁华,府中各位主子们的和气,七娘子如今过得很好,自己也很好,仍然跟着余先生读书,还因为学得好被夸了几次,还问起杜妈妈,沉父,阿姐和阿兄近来过得如何,自己给他们都挑了礼物,每个人的是哪一样,希望他们都能喜欢……
“你看什么呢?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杜妈妈把那根簪子戴到自个儿头上,正美滋滋地对着镜子照着,转头一看自家大女儿正在看信,不由咂舌,“看得懂吗?”
她的声音响起,沉昭回过神来,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看得懂大半。”
“阿娘,你想不想知道三姐儿在信里头都写了些什么?”
杜妈妈想也不想就点点头,火急火燎地走到她边上坐下,催促道:“你看得懂还不早说?赶紧给我念来听听。”
沉昭便将信念了一遍。
最后一句念完,她抬起头来,却瞧见阿娘的眼圈不知何时红了。
第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