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小心翼翼消失不见,一边帮着她摆饭,一边跟她说说笑笑起来,沉隽也时不时应和上几句,不叫她的话掉到地上。
氛围倒也融洽。
沉隽心知肚明,荷香之所以方才会是那样的表现,与前两日自己找七娘子“告状”后,她下意识埋怨了自己几句有关,她当时虽然没有像松香那样明说自己是小题大做,但也表现出了她的不认同。
之后的几日,她们二人只见虽然见了面还会说话,晚上也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却显然与往常不同,多了几分僵硬和尴尬。
沉隽一切如常,尴尬的则是荷香。
今日有这一幕,或许是因为梅香姐姐同她说了什么,又或许是她自己想通了,这才主动凑过来修复关系。
但实际上,沉隽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她只是对待问题的思考方式和处理方式与自己不同,并没有坏心思。
“对了,你今个儿回来得好像比平时晚了点儿,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荷香帮着她摆完饭菜,又把筷子摆好,好奇地问道。
沉隽“嗯”了一声,“路上碰到了十一娘子,被叫住说了几句话。”
“什么?!”
荷香立马面露关切,紧张得下意识捏紧了筷子,“她没有为难你吧?”
沉隽不由笑了笑,摇着头抬了抬手,“没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这话说完,荷香还当真围着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其实她当日下意识埋怨完,当即就觉得不对了。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是把那件事儿想了又想,心里更是后悔。
兰香不像自己对盛京这么熟悉,素绢把她领出去,却不管不顾地把她丢在外面,若不是她自己机灵,记得回府的路,若是到了晚上还回不来,碰上拍花子的……
荷香是越想越怕,也越发懊悔自己当时的反应。
可每次当自己想要主动求和认错时,看到兰香的脸,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直到今日,到方才,她才算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谢天谢地,兰香真的没怪她!她们还是好姐妹!
饭菜摆好,七娘子也正好由梅香她们陪着散步回来。
见桌上基本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外加一碗碧粳米熬的粥,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她倒是真有些饿了。
拿起筷子用饭,倒是难得把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
夜幕降下,七娘子叫住刚剪完烛花,正要退到外间去守夜的沉隽。
“兰香。”
沉隽停住步子,目露疑惑,“娘子?”
七娘子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的迎枕上,手中还握着一卷游记,抬起头看她,“上回说过的,我要给父亲那边送信保平安,你给家里的信写好了吗?还有要带的东西可曾买了?”
原来是这件事。
沉隽眨了眨眼睛,“回娘子的话,都准备好了。”
七娘子颔了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嗯”了一声,“那你明日便交给梅香吧,她会找人送出去的。”
终于能给家人送信了,沉隽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雀跃,语气轻快地道了声谢。
“多谢娘子!”
七娘子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想到自家好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
刚刚收拾停当,沉隽便捧着自己收拾出来的小包袱交给梅香,里面是她写的家书,还有给杜妈妈他们挑的礼物,每人一样,还额外又加了几尺细棉布和几样盛京的小吃进去,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等杜妈妈那边收到这封信和包袱的时候,盛京这边的春闱已经正式开始了。
因着林府这回有个要参加会试的主子,全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会试第一日,就连七娘子也在天不亮时就起了身,收拾穿戴好,带着沉隽等丫鬟坐上府中的马车,要去给自家姑姑送考。
林府在盛京城的位置有些偏,即便是坐着马车,也足足走了两刻钟,而且越是接近贡院的地方,人便越来越多,到了后面,马车更是难以通行。
七娘子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就被外面的人数之多给惊到了。
“姑姑,竟有这么多人……”
沉隽跟着看过去,心中也是微讶。
她们今日起得比往日都早了许多,可外面此时的情景,用摩肩擦踵来形容也毫不夸张,人挤人挤得都快变形了,一个挨着一个,男男女女,年轻人的,年迈的,应试的,送考的,都齐齐往贡院方向而去。
林铮见状,那张一贯带着笑意的明艳面容上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恰好此时,坐在车辕上的车夫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大娘子,这人太多了,马车根本过不去啊……”
车内的人自然都听得真真切切,沉隽从外面收回视线,转头朝林铮看过去。
半晌,只见她又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淡定地道:“看样子只能下车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