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
【饶饶,爸爸知道你不愿意听家里说话,但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原料月底就要断供,银行在催贷,再不想办法,许氏就要破产了。爸爸以前也不算亏待了你,现在只有你能帮家里了。薄颂今的哥哥那边……你能不能帮忙说句话?不用他做什么,只要他肯出面协调一下原料的事就行,爸爸求你了。】
许饶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公司要倒了,家里需要钱了,才会想起他。
这次许奉安的态度格外低声下气,大概是知道了游轮上的事,认为他真的和薄承基有交情,太可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我帮不了】
几乎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许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
“饶饶,”许奉安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急切,“你不能再体谅一下爸爸吗?公司倒了,你那些特效药的钱从哪里来?薄家能养你一辈子吗?”
许饶垂下眼,语气平平:“不会,不过正好,我也活不了一辈子。”
许奉安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好语气:“我知道你想活命,我是你的父亲,我难得不想你好好活着?你放心,只要渡过这次难关,未来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一定治好你的病。”
“本来公司就要走上正轨了,如果不是因为薄颂今出事,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再相信爸爸一次,等这次的事过后,我一定带你好好看病,就像曾经照顾你妈妈那样……”
妈妈……
太久没听到这个词了,许饶闭了下眼,之前他受困于亲情再三妥协,也是因为这个,许奉安作为父亲是对他真切好过的,在妈妈没离世的时候。
母子俩的命运相似,同样的体弱多病。
因为离开的早,许饶对她的印象淡了很多,但大体还记得,他拥有一个不错的童年,父母相爱,即便母亲后来生了病,许奉安也能做到不离不弃,妥帖照顾她直到离世。
幸福总是戛然而止。
许奉安另娶并不意外,许家虽然远比不得薄家的声明显赫,但在本地也算家境殷实,经营着一家专注于omega营养剂生产的企业,还设有一间小型的研发实验室。
许奉安需要一个至少健康的接班人,而不是遗传了母亲的体弱多病、一看就不会分化成alpha的许饶。
所以后来,许饶多了两个弟弟,那位舒云阿姨一开始对他并不算差,但时间久了,难免顾此失彼。
久而久之,许饶彻底成为家里的边缘人,分化之后检查出生病,就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生病用的特效药,一针就要上万,他一个月需要打两针,普通家庭根本供养不起,他本身就是omega,体弱多病,职业选择本就受限,即便毕业了开始工作,也很难养得起自己。
本来许饶没觉得有什么,许家没出事前的许奉安,还有父亲的样子,不会吝啬这笔维系他生命的药费。
然而自从公司陷入困境,一切就变了。
许饶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只知道一点内情,似乎是许氏生物在前一年斥巨资引进了一条新的营养剂生产线,扩大了营销团队,想抢占高端市场,但新产品市场反响不及预期,库存积压,资金链骤然紧绷。
当许饶知道这些时,许奉安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
康健医疗是许氏营养剂的重要分销渠道之一,流动资金充裕,康家帮许氏渡过难关,许氏未来产品优先供应康健医疗,且康家那个老板是位年近半百beta,刚和同为beta的妻子离婚,对许饶这个温柔俊秀的omega很是满意,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可笑许饶作为这场交易的核心筹码,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那时他对许奉安没有完全失望,面对亲生父亲半是哀求、半是胁迫的步步紧逼,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好似全部重担都维系在他一人身上,如果他拒绝,就成了导致公司倒闭的罪人。
许奉安还说,那位康总只是bate,不是alpha,不用担心被标记,好像真的在为他着想。
继母舒云更柔和一点,打感情牌侧面施加压力的同样,把许饶必须妥协的联姻,美化成好像许饶可以选择的“先接触试试”。
那时的许饶不过才出社会,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抵挡不住这样全方位的施压,妥协了一次见面,就开始被一双大手无形的推着走,再也没有说“不”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