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那官兵给你通报之时便清楚我的目的,为何还让我进来?”
一阵沉默。
江珩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说过,我一样可以帮你。”
“啊?”
林京洛这声疑惑落在江珩背后,带着几分意外的茫然。正是这不明确的拒绝,让江珩转过身来。
“听不懂吗?你想让你姨娘和闻时两人双宿双飞,不需要沈玄琛,我一样可以帮你。”
林京洛双眼微微睁大。江珩的表情缓和了些,朝她走近一步。
林京洛不解地说:“姨娘的病情一直是沈玄琛看的,他来判定姨娘的死最有说服力。你怎么做?”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掌。
江珩垂眸看着眼前眼睛有些红肿的女子:“我的身份比他更有说服力。”
“是吗?”
林京洛轻吐出这两个字,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江珩,唯独眼底那一点笑意藏得严严实实。
她今日来,不是找沈玄琛的。
是来找江珩的。
一天之内能把池闻笙的死讯传出去,又能让她借着运送遗体顺理成章离开瑶云县的人,江珩是最佳人选。
林京洛也明白,自己若是直接来找江珩,他定会生疑。毕竟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主动求他帮忙,除非是火烧眉毛的要紧事。
而他能想到的,只有阿尧的事。
可借沈玄琛之手来激江珩,他的警惕心就会被冲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果然,江珩如她所料。以他的身份,池闻笙病死的消息瞬间就能传遍整个瑶云县;再以魂归故土为由,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前往吕县。
【瑶云县城门口】
晨风卷着尘土从门洞里灌出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林京洛垂着头坐在马车里,帘子半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眼眶泛红,鼻尖也带着浅浅的粉,一副伤心过度郁郁寡欢的模样,惹得不少瑶云百姓驻足张望,窃窃私语中满是垂怜。
边藜不知内情,挤到马车跟前,握住林京洛的手,眉头拧得紧紧的:“我陪你去吕县吧,你这样我不放心。”
林京洛摇摇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却温软地劝阻她要相陪的冲动。
城门近在咫尺,阳光从门洞那头倾泻进来,把城门的影子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穿出,不疾不徐地逼近马车。
是江珩。
林京洛的呼吸骤然一窒。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嵌进掌心,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她怕江珩已经冷静下来,把前前后后的细节串在了一起,猜出她根本不是去吕县,而是要赶回京城救阿尧。
阿尧的事,表面上是许云慕动的手脚,可林京洛心里清楚,背后一定与江珩脱不了干系。
然而江珩只是走到马车旁,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耳边。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在吕县等我。”
他回京的日子定在后日。他要她等。
等?林京洛几乎要笑出来。她怎么可能等。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帘的流苏上,声音淡淡的,带着刺:“听了你这话,我巴不得今日就先走一步。”
江珩没有恼,反而勾了勾唇,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那你可要错过我送你的礼物了。”
林京洛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恢复了往日对江珩的态度,然后她收回目光,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车轮碾过门洞下的阴影,重新碾进日光里。
烈日当空,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刺得人睁不开眼。江珩站在原地,微眯着眼,目送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被官道尽头的热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