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瘦削,沉静,微微垂下的后颈,在阳光下白得像一截易碎的玉。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动作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esp;&esp;还算合眼缘!
&esp;&esp;心底那点烦躁诡异地平息三分,卫路推门而入,风铃叮铃铃地响。
&esp;&esp;小小的咖啡馆里,只有那个人,仍沉浸在书页间,对周遭的喧嚣浑然未觉,阳光在他微卷的发梢跳跃,专注得……像一幅画。
&esp;&esp;卫路走近,刻意放轻的脚步停在桌边,阴影笼罩下去。
&esp;&esp;“你好,请问是沈老师吗?”
&esp;&esp;那人闻声抬头。
&esp;&esp;时间仿佛在一瞬凝固。
&esp;&esp;一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眸,蒙着刚抽离书页的迷茫雾气,浓密的眼睫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
&esp;&esp;——精准无误地,长在了卫路沉寂多年的、最隐秘的审美点上。
&esp;&esp;只是……这双眼睛……
&esp;&esp;卫路瞳孔骤然紧缩。
&esp;&esp;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属于少年时期最晦暗也最温暖的记忆碎片,疯狂地翻涌上来。
&esp;&esp;喉结滚动,他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esp;&esp;“您是……凌安一中,高三七班的……沈老师?”
&esp;&esp;对面的人,漂亮的眼睛猛地睁大,迷茫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慌乱取代,手中的《百年孤独》“啪”地一声掉落在桌上,溅起几滴褐色的咖啡渍。
&esp;&esp;“卫……路?!”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尾音几乎破碎。
&esp;&esp;——沈老师。
&esp;&esp;那个在他最阴郁、最绝望的少年时光里,每日都要悄悄塞给他一颗糖的沈老师;
&esp;&esp;那个在他与街头小混混厮打作一团时,颤着手挡在他身前,试图保护他的沈老师;
&esp;&esp;那个在家长都已经声明放弃,仍锲而不舍地要给他补课的……沈老师。
&esp;&esp;也许,能让他走进相亲场里的,最初就是这三个字:沈老师。
&esp;&esp;卫路用尽毕生的力气,想要挤出一个让老师安心的微笑。
&esp;&esp;对面的人,却深深地埋下头,羞耻得几乎要死过去。
&esp;&esp;老师容貌变化不大,面容苍白,晕染薄红,睫毛扑簌簌如受了惊的蝶翼,身形明显比记忆中单薄许多。
&esp;&esp;也许,只是当年的学生长大了。
&esp;&esp;卫路不再是当年那个干巴巴的瘦弱少年,常年健身的体格巍然有力,走在路上会吸引许多艳羡的目光。
&esp;&esp;他的心底,却是有些慌的。
&esp;&esp;他拼命搜刮话题,想把尴尬的相亲当作一场久别重逢的邂逅:“那个,听说这里的咖啡不错?”
&esp;&esp;可惜,本就不善言辞的人,临时寻出的谎言也是生硬的。
&esp;&esp;“嗯,”沈老师依然埋着头,修长的手指抓住衣袖,在手心里绞紧,绯红弥漫至耳根。
&esp;&esp;卫路伸手拿菜单,慌张间碰翻了咖啡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esp;&esp;悠闲的周末午后,咖啡馆里顾客并不少,几乎都忍不住好奇望了过来。
&esp;&esp;沈老师勉强抬起头来,绯红的慌乱仍晕在脸上。
&esp;&esp;意识到对面学生同样的紧张,他清咳一声,尽力维持出老师与长辈的模样。
&esp;&esp;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纸,小心堆在咖啡滑落的地方,阻止褐色液体滴在纹理漂亮的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