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积压多年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泪水崩堤,越流越凶。
她叫方随意,名字是爸爸随口取的,取得如同这名字一样随意。
都说孩子的名字可以看出孩子在父母心中的分量,方随意对方跃文而言,也是如此。
打从她出生后,爸爸从来没在乎过她,妈妈在的时候还能装一装,妈妈不在了,连演都懒得演。
但妈妈却很喜欢这个名字。
方随意的妈妈叫沈意,对沈意而言,方随意名字里的意,是沈意的意,随了她沈意的意思。
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孩子随她,各方面也和她相似,若是日后离婚,孩子也跟她,沈意觉得这名字挺好。
可五岁那年,妈妈走了,也带走了那个家里方随意唯一的爱。
后来,方跃文正大光明把方清许母女接了回来,方随意在那个家,也从此被除了名。
现在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早就麻木,不会有任何感觉,可被时淮楚这么一提,那些曾经埋藏的伤痛,像是被一把刀一层层剥开,又变得鲜血淋淋。
时淮楚没想到她突然就哭了,看着她布满泪水的脸,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下,忽然就慌了。
“我没别的意思,别哭了。”他解释。
方随意却像是听不到,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掉,刚开始的时候本来没有声音,后面慢慢变成了啜泣。
“你好好说话,别哭啊,我又没讽刺你,我只是想骂方家不做人。”时淮楚这下是真慌了,扯过纸巾想帮她擦眼泪,却被方随意避开。
方随意抱膝坐在一旁,身体蜷缩成一团背对着他,脸埋进膝盖,还在抽抽噎噎地哭。
一个人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时淮楚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她吸了吸鼻子,闷闷的声音才传来:“时淮楚,我觉得我像个笑话。”
“不是你的问题,不要把别人的毫无人性归咎在自己身上,是方跃文这种人,不配为人。”时淮楚把手里的纸巾塞给她,淡淡回她。
方随意接过纸有些狼狈地转身抹了泪,起身去了浴室:“我去洗个脸。”
时淮楚看着浴室的门被她关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自己赶到时撞上的画面。
方清许……
一遍遍在脑中过了下这个名字,打开手机,从相册翻找出一段视频,发到了网上。
方随意在浴室待的时间有些长,洗漱的时候顺便把澡洗了,走出来时眼睛肿得跟桃子似地,似乎在浴室又哭过。
时淮楚抬眼看着这样的她,本来已经平复下去的心情,又一次被搅得乌云阴沉。
“今晚为什么去那儿?”他现在连家这词都不用了,直接用代称,方家这样的地方,也不配称之为家。
方随意唇动了动,想直接说明事情原委,可一想着她和时淮楚眼下的关系,所有快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年前说分手的是她,她没有资格要求他为自己做任何事。
时淮楚其实猜得到她回去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否则这么多年都没出现在那个家的人,不会突然想着回去。
心情烦闷地坐在沙发椅上,他就这么望着她,等着她开口。
他在这座城市的权利比起方跃文,那大得不止一星半点,方跃文能办到的事,他处理起来只会更轻松。
虽说时淮楚对两人分手这事还很介怀,但不代表他看得过去她遇上事不找他,跑去别人那里被这么欺负。
他就这么盯着方随意看了许久,哪知方随意只是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把话打了住:“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需要他帮忙了,这样的她让时淮楚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这会儿倒是边界感强了。
方随意本以为今晚的事就到此为止了,走到床前,掀开被单正准备上床,却听时淮楚的声音再次从身侧传来:“从小到大眼里只看到过一人?”
这话是方随意对方清许说的原话,方随意没想到他竟然听见了。
知道他想哪儿去了,她迅速道:“我外公。”
时淮楚“哦”了声,短暂沉默。
隔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你外公走的时候,你才几岁?”
方随意的外公走得很早,那时候方随意还很小,事实上,方随意连和外公有关的记忆都没了,但她却嘴硬:“我记性好。”
“这样啊。”时淮楚也不知道信了她的话没,没追着这问题不放,起身去了浴室。
今晚闹到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方随意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九点。
她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没处理,仓促洗漱完,慌慌张张下楼,方随意连早餐都没吃,开着车就直接去了工作室。
刚到,周橙立马关心地凑了上来。
“学姐,你昨晚没事吧?那方清许真不是个东西,什么人啊?当海城是她家呢!还有没有王法?”
方随意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听周橙的口气,明显是知道了昨晚的事,可她从哪儿知道的这事?
“你怎么知道的?”方随意问她。
这话倒把周橙给问懵逼了。
“啊?”周橙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话,连忙点开自己的手机,“学姐,你还没看今天的同城热搜吧?关于方清许和你的。”
方随意视线扫向她的手机,入目的先是一张昨晚方清许带着一大众保镖围着她的照片,随后是新闻上配上的硕大标题:方清许张扬跋扈欺压方家正牌大小姐石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