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母正僵硬不自在,见妹妹叫人,赶紧笑起来,跟着她进去梳洗。
夏姥姥则气冲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两人梳洗过手脸,瑶琴又给她们穿了自家女眷的衣裳,两人才看着清爽了许多。
夏晴早就盛了两碗饭,递给了母女俩:“姨母请用,表妹请用。”
小姑娘想推辞,但肚子“咕咕”一声,叫得巨大,她脸红了,道谢过拿起饭碗慢慢吃起来不吱声。
母女两人看来是真饿得狠了,吃起饭菜来狼吞虎咽,连着吃了两大碗米饭,又吃了许多菜,还吃了三块桂花糖糕。
肉却没怎么吃,夏姥姥不许她们吃多了:“要真是饿久了就别吃肉,猛得吃肉也得吐了。”
等她们吃完,夏姥姥才板着脸审问她们:“怎么回来了?你嫁的那个男人呢?”
“娘!”大姨母脸涨得通红,眼泪掉出来,“他嫌我生不出儿子来,将我和孩子赶出了家门,我知道错了!”
原来当初瑶笛一眼相中了来京城贩丝的寇正德,非卿不嫁,寇家不愿入赘,瑶笛就抛弃了夏家继承人的身份,抛弃了夏家祖传的编雨席技艺,说什么都要嫁给寇正德。
夏姥姥拗不过女儿,就约定了从此再无瓜葛,都没有按照时人嫁女的礼仪给她置办嫁妆,就将她逐出了家门。
瑶笛到了扬州,一开始两人还你侬我侬,可惜日子久了情谊淡了,自然两人离心离德,那寇正德一喝醉酒就骂妻子,嫌弃她没有儿子,没有嫁妆,没有娘家可帮忙。
开始骂,后来上手打,连带着连女儿雨姐儿也不放过,打骂是动辄有之。过段日子,居然还娶了二房,说要将瑶琴休了。
一日又去打骂瑶笛,谁知瑶笛忽然反抗。
她用香炉砸了醉酒丈夫,看他不省人事,慌里慌张裹了一包袱金银带女儿跑了。
跑到城外提心吊胆躲了两日,得知丈夫并没有死,索性就拿着东西直接上京投奔娘家来了。
夏晴和风姐儿面面相觑,她们还太年轻,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等事,若是管吧,当初大姨母的确放出狠话说什么都要嫁人,若是不管,毕竟是夏家血脉。
还是风姐儿先开口:“市面上的话本子里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那些浪荡子弟幡然醒悟成了一代大侠的也是有的,人人反而称颂他,那女子犯错,是不是也能回头?”
“你这孩子!”夏姥姥看孙女一眼,不说话了。
半响还是瑶琴拍板:“大姐无处可去,流落到外也是个死,不如留下,有娘和我看护,总不至于饿死。”,她毕竟拿了本应属于大姐的家产和家主之位,于情于理都要拿出些担当。
夏晴想一想,这个世代对于回头浪子大约就是这么个处置方法吧,宗族里留着吃口饭,保住性命。
夏姥姥觑她一眼,问夏晴:“你那点心盒子卖得好,有没有想过长久有一块营生,专卖点心盒子?”
夏晴一下就明白了姥姥的意思:“您是说……”
她当然想过批量化生产,若自己有个工坊就好了,像上次的濑粉和点心盒子,若是能批量制作自然会获益颇多。
若是姨母可信,由她张罗工坊,自己的产量便能上去,而节日京城人的购买力很高,不会愁销量。
“正是。”夏姥姥点头,“让你姨母回县城老宅,由你教授她做点心盒子的做法,做好,每日由你姥爷驴车往返京城出售,你给她口饭吃让她别饿死就好。”
“愿意愿意!”大姨母跪在地上,未说出口已经泪先流,“女儿知道错了,不应该听信男子诺言,误了终身还害我的雨儿吃苦,女儿愿意好好做工,求口饭吃就心满意足。”
“若是那男子再来求你,你可会回去?若他痛哭流涕发誓要改,你还会给他机会么?若你女儿也求你宽恕爹爹,你还会回头么?”不愧是夏姥姥,看大女儿痛哭,连着就问出三个问题。
大姨母神情一震,可她思忖一瞬就立刻作答:“不愿!”,她也是作为家里承重女养大的,自然明白人贵有尊严。
夏姥姥点点头:“那就好。一会让晴儿教你怎么做糕饼,明日早上你爹要回拱北县城,你也跟着过去,明日晚上就将糕饼送到县衙由你爹带回京城。”
夏晴和风姐儿偷偷交换了个眼色,面面相觑,姥姥真是雷厉风行。
姥姥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忤逆,夏晴想想就和风姐儿偷跑进灶房,给小姑娘带些吃食。瑶琴则去衣箱里翻了干净被褥和衣裳,还叮嘱大姐:“老宅子里某某柜子里存着孩子们小时候的衣服,正好给雨儿穿。”大姨母一边抹眼泪一边答应。
青枣和夏霁则拉着雨儿胳膊安慰她:“等姥姥气消了,再将你接进城玩。家里有个余婆婆,也是顶顶和气不过。”
大姨母或许也憋着口气,夏晴教会她如何做糖糕,等她回去一天,就已经做了一摞食盒的点心,夏晴看质量都很好,看着也干净卫生,就放心下来。
之后这位大姨母就在老宅子里做点心盒子,夏晴就陆续教导了她芋饼、藏粢、玛瑙团2、糖剂饼、栽松饼、象棋饼、顶酥、鹅油方脯、骨牌糕3等种种点心做法。
先是立秋,又是中秋,靠着这些点心盒子大赚了一笔,这回她有了帮手,自家还能腾出功夫做别的菜式,两厢赚钱速度更快。
眼看着利润颇多,就跟大姨母约定,给她抽成三成的利钱。大姨母得了这约定,干活就更加卖力,最忙碌的时候索性问过夏晴的意思雇了几个干净的媳妇子姑娘在工坊里制饼,听说连安娘子闲来都帮着她们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