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上次吃得虽然也有豕肉,但都是大肉片子炖白荪帮子,干巴巴的,没有这么过瘾。”
“就是那肉还连皮带毛呢。做厨子的白糟蹋了那么好的猪肉。”
民夫们对这些饭菜很满意,最直观的反应就是——每天都光盘,连一点菜汤菜渣都不剩下。
夏晴放下心来,她就怕不合乎这些人口味呢,虽然民夫们无权无势,吃得不满意也不会跟上头告状,但做人要讲良心,做菜更要尽责。
观察了几天,她担心民夫们吃不饱,就跟小吏要求:“可否再添些菜蔬?”
小吏摇摇头:“至多再加一成,再多就没有了。”,毕竟是朝廷征用的民夫,现在这样给他们好吃好喝也是因为前段时间火烧大殿皇帝下令要厚待百姓导致,否则哪里会给他们这么好的待遇?
夏晴要了这一成,又想着自己拿出钱来再添补些。
这一单业务一个月大约能赚个两贯钱的利润,夏晴决定尽量将菜肉都备得丰厚,每次打菜时都不限量,让民夫们都能吃得肚中饱饱。
夏妙善抗议:“他们这些人精明,听说光禄寺只管一顿饭就刻意晚上不吃,只在午饭时候不要命一般塞饭,这样下去我们的利钱都贴进去了,而且让大人们看我们开支太高,下回就不找我们了。”
“娘——”瑶琴开口。
她一开口,夏妙善就不吱声了,但还是嘟哝:“孩子大手大脚,还是要管管的。”
“姥姥,我想着他们日子艰难,来做工还自带干粮,便是吃两顿饭,又能吃我多少?不如给他们管些饱饭,我们心里舒坦,他们也舒坦。”夏晴解释。
“再说我接这个单子就为了增长见识,下回若是遇到同样官府招标的事也能做个招牌,不指望这个发财。”
陈老三打圆场:“娘,我看小二这孩子心善,随您,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您就不要说她了,大不了我们做长辈的多赚些钱,您就当她给难民施粥了。”
一番话说得夏妙善脸上又有了光彩:“你还真是有眼光,这孩子的确随我善心。”
于是就这么愉快得决定了,夏家从利润里拿一部分钱出来给民夫们私下加点菜量,免得他们吃不饱。
民夫们知道了这事,都颇为意外:他们平日里进京城被人占便宜还来不及,怎么还有人帮自己?
再想起这小厨子,盛饭时不限量,由着自家盛多少是多少,做菜也仔细,从未见菜式里有没洗干净的泥沙,也没架子,她们自家人到了饭点也跟他们一处吃饭,不嫌弃他们脏。
想到这里,就推举了几位去跟夏晴致谢。
夏晴赶紧摆摆手:“我自己平日里提篮叫卖,若是运气好还会摆摊,诸位若是过意不去,平日里各位大哥来京城或是有乡亲什么的,麻烦照应下我生意就是。”
民夫们心知肚明,就算自家进城,也不会舍得出钱去买吃食。
但夏晴这话说得就很高明,将自己的发善心说成“有求于他们”,让他们坦然受下这好处。
于是更加发自内心感激夏晴,平日里有空就帮夏家搬东西挑水,让夏家轻快不少。
有了他们帮忙做体力活,夏家也能腾出一个人的劳力,夏晴就想继续做提篮的生意。
她平日里做鱼面也一般是百人份,又有家人洗菜切菜配菜,因此她做这些民夫的分量毫无压力,甚至还能抽出时间精力在晚上又另外做个三十份左右的小吃。
夏妙善心疼孙女:“别多做了,反正你茶饭做得香,等这月忙过了我们再去摆摊就好。”
夏晴摇摇头,一个月的功夫足够让食客们忘记她的食物:“给民夫们做饭是咱家偶然得一笔的意外之财,维护提篮的客户才是正经。”
于是白日里姥姥和小妹帮她拿菜蔬去工地,家里从巷子口邻居处借了个太平车帮忙运送,她到工地就自己开炒做饭,小妹在旁边打下手,夏姥姥自己去原来提篮叫卖的一带叫卖。
好在原先食客们虽然遗憾于要过一个月才能吃到鱼面,但很快就被新菜式吸引,原本的熟客都还维护在一定范围内。
夏姥姥与那些民夫也算熟悉了,就见一位叫铁柱的,总是将肉片都捞出来洗干净晒干。
她不由得好奇:“你莫非是茹素吃斋?”
“哪里的事。”铁柱不好意思笑,“我打算带给妻儿。”
他盘算着等工程自己只吃素菜,攒下肉片给自家妻子孩儿,也让他们尝尝京城里的肉食。
自己孩儿翘首期盼爹爹后见到爹爹怀里掏出的肉,必然会惊喜,铁柱只要想起妻儿兴致勃勃品尝豕肉油润香甜的样子,顿时觉得眼下的辛苦都是值得。
“攒肉?”夏姥姥和夏晴都颇为惊讶,“攒到那时候坏了怎么办?”
铁柱憨笑:“大娘,您说的这是城里话,我们乡里人一年吃一次肉,哪里会嫌弃肉放坏了?就是长了毛洗干净也照吃不误。”
虽然很为他感动,但吃变质的肉真不好。
夏晴想了想:“你看这样成吗?我每日里给你打菜时都给你少打两片肉,等最后一天我帮你做菜装荷叶包里包走,免得你这样攒着坏了。”
“那敢情好,多谢您!”铁柱喜出望外,赶紧感谢。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得了夏晴的承诺之后感激之余就常常帮夏家做些杂活,譬如搬运食材拎水桶,眼看夏家送菜的太平车榫卯松了,还在休息之余借了工地上的工具一锤锤订好。
夏家人也跟感谢,夏晴就拿了一份自家做的八珍糕私下给他“自家做的,您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