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指尖搭在茶盏边缘,指节微收。
他心底早把过往旧账过了一遍。
胡大胡三之死肯定都算在自已头上,实打实让全真教颜面扫地。
还有三皇子比龙义那桩事,桩桩件件都够对方难。
此番赴约,他本就做好先挨一顿敲打,再慢慢拉锯的准备,连应对说辞都在心里盘了三四遍。
赵承德指尖捻着玉珠,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淡然平和。
“过往些许摩擦,不过是底下人办事莽撞,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半分怒意。
“这次请胡格城主、青枝姑娘上山,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由头请小友过来一叙。礼数上多有怠慢,还望小友勿怪。”
叶小天眉梢微挑,心里咯噔一下。
这走向完全不在他预判之内。
按他原先的推演,对方要么拍桌问责,要么旁敲侧击施压,怎么也不该是这般和和气气的态度。
他没急着接话,指尖在盏沿轻轻敲了一下。
赵承德转头看向殿外,扬声唤了一句。
“暗鸩。”
黑影应声从殿柱后闪出,单膝跪地。
“属下在。”
“传我口令。”赵承德语平缓,字字清晰,“立刻撤去落霞园与落霞洞的所有禁制,青枝姑娘、胡格城主连同两千青云宗弟子,全部释放。”
他补充了一句。
“备好车马和一些丹药,安排人手护送他们返回圣光城。路上不许出任何差池。”
“遵命。”
暗鸩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殿外。
叶小天握着茶盏的手指松了松。
他原先绷紧的肩背稍稍舒展,悬了多日的心落下大半。
人质安全,他便有了足够的周旋底气,不必再投鼠忌器。
同时他心底的警惕又往上提了一截。
能让全真教教主用这种手段相邀,所求之事绝对小不了。
这可不是随便帮个忙就能了结的差事,背后必然藏着极大的风险。
这老狐狸,主打一个先给甜枣再谈条件。
叶小天心里吐槽一句,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丹炉里的细烟顺着炉孔往上飘。
两人都没再开口,像是在等山下的消息。
不过半盏茶功夫,殿外传来脚步声。
暗鸩快步走入,躬身复命。
“回教主,两处禁制已全部撤除。落霞园的青枝姑娘,落霞洞的胡格城主与两千弟子,都已恢复自由。值守修士全部撤岗,车马也已在山脚下备妥。”
赵承德微微颔,又吩咐了一句。
“洞中弟子这段时日多有惊扰,你去库房取百瓶聚气丹,五十套中品法器,一并随车马送去圣光城。就当是我全真教的一点赔礼。”
暗鸩应声退下。
叶小天抬眼看向赵承德,心里暗自掂量。
百瓶聚气丹加五十套中品法器,放在寻常宗门已是不小的数目。
对方说拿就拿,眼皮都不眨一下,要么是全真教家底太厚,要么是接下来要谈的事,价值远过这些赔礼。
多半是后者。
他放下茶盏,起身对着赵承德拱手一礼。
“教主宽宏大量,晚辈替青枝与胡格城主谢过教主。”
姿态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也没半分受宠若惊的模样。
赵承德看着他,眼底的赏识又多了几分。
寻常年轻人遇上这种局面,要么是惊魂未定举止失措,要么是见了好处喜形于色。
这少年倒好,从头到尾稳得像块磐石,半点情绪都不外露。
这份心性,放在同龄人里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