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沈行知还没完全平复的脸色。
指尖还残留着便签纸的毛边触感。
当面笑得若无其事,转身就把事情做到绝。
这个评价,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难受得他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
出了大楼,沈行知径直回了自己的公司。
一刻也没有停留。
创业狗本色,生死融资战役落幕,即刻返回阵地。
他没回开放式办公区,径直穿过走廊,刷开了最尽头那间标着“核心测试间?非授权禁止入内”的密闭门。
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地,也是忆锚项目的心脏。
不大的空间里,摆着一台他亲手组装的脑电采集设备,正中央是一个半封闭的测试舱,墙面做了全隔音处理,连一丝外界的杂音都透不进来。
沈行知反手锁上门,脱了那件洗得褪色的冲锋衣随手扔在椅子上,弯腰坐进测试舱里。
他没开灯,只有设备待机的淡蓝色微光,映着他眼底没藏住的涩意。
本来是想趁着脑子还清醒,把去科恩海姆要用的芯片适配预案再顺一遍,可指尖碰到脑电采集头环的那一刻,他忽然改了主意。
他戴上头环,扣紧卡扣,在触控屏上按下了一个红色的“自由回溯”模式。
这是尚未公开的底层模式,风险未知,采集的只有他自己的脑电波。
设备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电流顺着太阳穴渗入,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全息屏在他面前缓缓亮起。
没有算法模型,没有测试数据,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随着他的呼吸节奏渐渐清晰。
那是神经信号重构的画面。
阳光下,少年的轮廓朦胧成了光晕,噪点很多,像是一部老旧的胶片电影。
但是笑容却分外鲜明。
清澈漂亮的眼睛里往外溢着青春的笑意,镜片后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然后是他自己十七岁的声音,带着变声期刚过的微哑,他在唱歌——
“陪你绕了一圈又是一圈晚霞漫天的时候再悄悄牵起你的手……”
歌声落下去的瞬间,全息屏上的画面骤然清晰,噪点退去。
少年已经成了青年,穿着略显稚嫩的西装,依然在笑,双眼在镜片后弯成月牙。
那是十年前的陆衡。
画面里的青年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屏幕外的沈行知,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那个夏天特有的温热:
“行知,以后我就有钱养你啦!”
“你只管搞研究,剩下的交给我。”
声音戛然而止。
全息屏闪烁了一下,画面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黑暗。
测试舱里死寂一片。
沈行知坐在黑暗里,指尖还搭在控制台上,久久没有动弹。
头环微微发烫,那是设备过载的预警。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笑。
陆衡。
十年前,面对追问,沈行知不能不笑,
不笑的话,他一定会哭倒在陆衡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