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行云,不过是偶然经过的一艘游轮,就算再辉煌华美——华美到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却终究只能和他们同路一小段。人总是会和真实的人过完这一辈子,没有人能永远活在梦里。
起初,他以为这念头不过是一闪而逝,可它却偏偏落地生根,抽出孱弱却调皮的枝芽,一下一下地逗弄着他的神经,让他感到羞耻。
于是程昱就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着她垂着头脚步拖沓地走,看着她慌张地追门票,看着西瓜是怎么从被撑得完全透明的塑料袋底漏下去,也看着她倚在白桦树下,又背转过身去,嚎啕痛哭。
她哭的时候,程昱只是眼圈微红,心里却也同她一起哭了一遭。
他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抱住她,什么都不问,也不去理会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脚迈出一半却又停下。
因为他知道,假如现在看到她哭得小花猫似的脸,他就一定会将那句已经在唇齿间翻滚过无数遍的话脱口而出。
“蒋昕,你别喜欢周行云了,喜欢我吧。”
他想,他始终还是骄傲的。
或许有一天,等他再长大一些,勇敢一些,他会能够堂堂正正地对她说“蒋昕,你喜欢我吧”。
却永远都不可能,也不会允许自己在这句话里加入第三个人的名字。
最终,还是陪他一同在窗边站了许久的爷爷无声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转身从柜子里新拿一大卷卫生纸,摇着蒲扇下了楼。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持续震动。
马晓远的消息以每分钟一条都速度弹出来。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奖金来了没?”
“程昱你倒是说句话呀。”
“你怎么突然没反应了?”
“你不说话我有点害怕。”
“你要是去不了,我可和她去了啊!”
程昱低下头慢慢地打字:“没事,你别担心,都解决了。”
这,就是他十五岁那年,和蒋昕之间故事的结局。
他没什么可不认的。
可未来还那么长,谁说这个故事,就不能有下一个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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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怎么哭成这样?”一个苍老,却温和而悠远的声音在蒋昕头上响起。
蒋昕回过头来,脸上到处都是水渍,睫毛湿漉漉地粘在肿胀的眼皮上,还有一道鼻水即将淌下来。
她尴尬地狠狠吸了一下,嗫嚅地叫了一声“程爷爷”。
程秉义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哎哟,这脸胀得,比地上的西瓜还红。昕昕,没事,啊。你看,这不巧了吗,爷爷家也正好刚买了个大西瓜,也是吃不了,这两天撑得小昱打嗝都是西瓜味,他说再逼他吃,他就要变成西瓜精了。我本来还寻思着给你们家送过去呐。”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