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夏夏又发了一条内容为“我要进九三学社,到能发光的地方去”的朋友圈后,江清酒最终选择了联系她的家长。
做辅导员的这些年,她深刻体会到了家庭教育对一个孩子的影响之重,从谢森、毛大富就可以见得。
但打给金夏夏的母亲后,她还是再次感慨了这个可称为“永恒”的真理。
就比如,江清酒讲完事情经过后,得到的是对方嚎啕大哭的回应。
金夏夏的母亲一边哭一边说:“我早就告诉我们夏夏,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学就是小社会,什么人都有,勾心斗角、唯利是图免不了的。她就是太单纯了,耍心眼耍不过别人,所以才总是捞不着好处。老师,您帮帮我们夏夏,她真是个好孩子。”
江清酒听得直皱眉,什么叫大学里“勾心斗角、唯利是图”?什么叫“耍心眼耍不过别人”?
金夏夏的母亲简直就是在江清酒的雷点上蹦迪。
她最讨厌的,就是作为“大人”的家长,总是拿出那套自以为是的社会法则来教育自己的孩子,导致孩子先入为主,把这个世界想象得太复杂。在别人还没有做出不利举动前,自己反倒是先以“抵抗”为名,做出了不利于人的事情。
这就是那个“借斧头”的寓言故事。
我想到山顶借一把斧头,在爬山这一路上我总是设想如果这个人不借我斧头我该怎么办。于是等到山顶,房子的主人刚一开门,我就一拳挥舞上去,嘴里痛骂道:“叫你不借我斧子。”
江清酒跟金夏夏母亲正色道:“家长,我需要跟您声明,咱们学院的孩子们都是很善良很质朴的,尤其是竞争入党的同学,都和夏夏一样,都是非常优秀的。所以,不存在什么动心眼、耍心机的问题。
其次,我主要是想跟您聊聊夏夏的听课状态。可以说,整体上是不够认真的,虽然已经是具有自主学习能力的大学生,但课堂开小差仍旧是对任课教师的不尊重。所以,相应的老师会对金夏夏的行为感到不满,我想您也应该能够理解。”
“江老师,您说得对。但是,我们夏夏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在家也总是跟我说要入党要入党。”金夏夏母亲抽抽嗒嗒说着话,“比决心,我们夏夏肯定是第一名。而且,夏夏高中时候学习很好的,重点高中前几名。高考发挥失常了,她也不愿意复读,才去的你们令山大学。说实话,智商肯定比一般孩子高。”
“高考发挥失常”这几个字,江清酒在每年的新生班里都能听得耳朵起茧子。
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自己发挥失常,那么一群失常的人聚到一起呢?认识的恐怕还是正常发挥时该认识的群体,依旧还是同类人。
不过,承认自己的孩子平凡和智力普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困难的事,江清酒可以理解金夏夏母亲的思维逻辑。
她应和道:“家长,金夏夏这个孩子,综合素质肯定是没得说,非常不错,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咱们当前的班长。但是入党也是各种考量后的结果,有竞争就有失败的可能。夏夏这次没被选进培养队伍里,下次也还有机会呀!”
“我们夏夏不配第一批入党吗?”
金夏夏母亲的话,让江清酒梦回和金夏夏谈话时,后者说的那句:“可是下次就不是第一批了呀!”
江清酒闭上眼睛,两指捏了捏鼻梁,说道:“只要夏夏接下来在课堂上好好表现,有一个明显的进步,下次选拔预备党员,肯定少不了夏夏的。”
对方沉默良久,突然说道:“江老师啊,您也挺不容易的,我们夏夏让您多费心了。这样吧,我给您寄张卡,确实是非常感谢您的付出。”
“家长,我跟您通话全程录音。我们有规定,不收学生一分一毫,家长也是一样。”江清酒说道,“您要是觉得我说得对,咱们家校合力,做好夏夏的沟通工作。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在理,我可以反馈给院党委副书记,让她来联系您。”
金夏夏母亲又弯弯绕绕说了几句,听江清酒的确没有收下礼品礼金的样子,才将将作罢。
撂下电话,江清酒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还是不能搞定所有人。
手机震动两下,屏幕应声亮起。
江清酒歪着头解了锁,点开微信的小红点——是赵小圆。
对面先发了个写着“ctd传统美德”的表情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发过来另一条文字信息:
我怀孕了。
我喜欢江清酒
令山市妇幼保健医院楼下。
赵小圆戴着墨镜和口罩,左瞅瞅右看看,最后迅速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坐在驾驶位上的江清酒看着她,有些好笑,“怎么跟大明星躲狗仔似的?”
赵小圆把墨镜推到头顶卡着,拉下口罩,从储物箱里拿了瓶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半,随后才说道:“我昨天才知道我大舅妈她儿媳妇今天在这儿生孩子,亲戚朋友来来往往的,我被发现就完了。”
“不是秦城的孩子吗?”江清酒问。
赵小圆拿袖子抹了抹嘴,“谁的孩子也不行啊!我不想生娃,爹是美国总统都得给我打掉。”
江清酒拿她打趣:“你还睡过这种伟大人物呢?”
赵小圆咧开嘴,顺着江清酒的话大言不惭往下接:“就世界排名前十的顶级男模,全是我后宫佳丽,拜倒在姐的西装裤下。”
江清酒拍拍手,“牛啊牛啊,还是小圆厉害。”
“低调低调。”
江清酒找了个停车位,一边左右看着后视镜倒车,一边问赵小圆:“你跟秦城做都不戴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