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身子好像没那么利索,医生怎么说?”楚峤骨折的地方在小腿处,她刚起身,便发现自己左腿被打了石膏,高高架在床架上,无法动弹。
“骨折了,其他的地方是擦伤,可能要歇一段时间。”林晚棠压低声音,生怕吵醒隔壁床还在休息的闻铭。
下午医生也来同他看过,说是受了惊吓,再加上过度疲劳,配了一堆点滴液,眼下才进行到一半,还未结束。
得了药效,闻铭睡眠就更沉了些。
楚峤指了指隔壁床的男人,有些担忧地询问林石,“阿铭,他什么情况?”
她记得出事时,自己是独自开车出门,难不成自己出了场车祸,就失忆了?
“医生说累的,没大碍。以前也有这样过,只是很少发生。”跟着醒来的林石赶忙解释。
他跟在闻铭身边久了,似乎习惯了老板这副时常发出警报的身子。
“车祸,除了我,还有伤者吗?那人情况怎么样?”楚峤言语紧张,想到对方因自己的失误而无端有了祸事,心里的愧疚感更甚。
“和你情况差不多。好在都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你那辆二手车这回是真报废了,对方开的是新车,价格估摸也要三十来万,这回的赔偿金,可能会有点大…”
林晚棠将事故的整体情况同楚峤汇报清楚,如今正是楚家用钱之际,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对自己的有心无力感到抱歉。
话说到最后,她担心楚峤会难过,不由得补了句:“人没事就好,活着钱就还能再挣。”
“嗯,该赔给人家的,按照交警核定后,再商量吧。”楚峤知晓既然事情已然发生,只能想办法解决。
钱的事情,哪怕是她要去贷款,也得给无辜受伤的车主赔偿到位。
“是该赔,不过要在合理可接受的范围内。”林石说话办事向来严谨。
他猜到老板一定会让他去解决好这件事,此时他也有宽慰对方的心,“这件事,您放心,患者的住院费用闻总已经都安排好了,至于赔偿,我会去谈”
楚峤看了眼临床还在沉睡的男人,她认真地叮嘱对方:“这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需要支付赔偿金,麻烦你回头跟我报个数,账从我这里走。”
这一年,她欠他的太多了,多到快要还不起了。
总要自己也付出点什么,她才能够安心。
“那您得跟闻总商量,我只负责按命令办事。”林石回。
这种事,他可不敢随便答应。
答案
夜里,高级病房内安静至极。
看护的那两人早已各自回家。
起初林晚棠是不愿意回的,对方红着眼眶,说什么都要陪她在医院待上一晚。可楚峤最后还是以花花无人照顾当由头,将她劝了回去。
大家走后,室内就静寂许多,隔壁床安睡着的男人始终未醒,传来若隐若无的呼吸声,宛若正有场酣畅淋漓的美梦,而楚峤则是在半睡半醒中来回反复。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翻身了,尽管小脚不便,可轻微倾斜上半身,能让她感觉到某种舒适。尤其是当她的脸直视对面那张安静祥和且英俊不减的男人脸时,她的心才有了安定之意。
过去,楚峤极其渴求他们之间能有这样的安宁,可生命的洪流,始终湍急,并未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就连眼下,这样的片刻,俨然也是一种奢侈。
沈望找她谈过话的事情,她从未和他提及,她原是不奢求和他能有以后的。
可命运的推手,后知后觉间将她带到了这里,却又逼着她做出抉择。
如今楚家一团乱麻,沈知瑛一家更是成了她心头最大的“麻烦”,她的人生要何去何从,在她焦灼、疲倦的内心,始终没有寻找到确切的答案。
就在此刻,与她相隔两米不到的男人,在她失神的注视中醒来。
对方看到她的瞬间,深邃的瞳孔里先是有了一抹光亮,紧接着便是惆怅,他的眼里难掩心疼地同她四目相对。
在感知到对方投射而来的目光时,楚峤的双眸才有了聚焦,她语调轻轻地,率先发问,“你醒了?人感觉怎么样?”
“嗯,我没事。你呢,腿应该很疼吧?要不我让医生再给你安排些止痛药水?”
谈话间,闻铭从床上起身,他穿好拖鞋,便坐到了楚峤的床边,伸出手去替她抚开额前的碎发,而后往下用指腹轻轻地掠过她的脸庞。
“不用,这点小伤还是能忍的。”楚峤拒绝他的提议,为了清退他的担忧,她反过来安抚对方,“人活着,就很好了。”
她竭尽全力地生活,为的也不过是活着。好好地活着,明明是一件细末的平凡事,到了她身上,却成为难以言表的梦想。
“是,能活着就好。”闻铭点了点头。
他眉头紧锁,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沉默了半响,才继续说,“沈望找上你了?”
“嗯,他主动告诉你的?”楚峤唇瓣张了张,想来她能得到的消息,对方应该有能力比她知晓得更快。
“不是。我从谢院长那听来的,本来想着治疗还在进行,这一时半会儿,将聘请来的专家遣返,也需要走流程,没那么快。我今早就先开会去了。只是我没想到,事情还没定论,他们竟也通知你了。”闻铭有些愧疚。
他今日得到消息时,当他得知楚峤是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出事的,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
楚峤有着多年的开车经验,那条马路又是最好走的,光天白日之下,除非有事扰了心神,否则怎么会突然出了这档子严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