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楚峤俨然来了兴趣,她屏住了呼吸,满脸认真地等待下文。
直至沈知瑛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出口,她原本冷清平静的瞳孔倏然间因震惊而放大,双唇微动,话到嘴边,却又忍了回去。
只听见空气里传来一段简述和坦白,沈知瑛笑意盈盈,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生下小诗以后,慢慢地喜欢上了女人。当然,这并不是最根本的原因。让我下定决心的是,我谈过不少对象后,碰到了一个真情实意且想要厮守一生的伴侣。”
……
半个小时后,沈知瑛没见到人,便匆匆地回去了。
离开前,闻铭曾给她回了通电话,说是人还在外地,沈诗诗那边,他会自己去解释。
得了他的准信,沈知瑛心头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便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
她心想着对方估计是去视察在外地建设的那个厂房,想给亿发找点麻烦。毕竟给李施找点小麻烦容易,可若是想要顺势让亿发集团把总经理给换掉,确实需要费一大波心思。
她走之前,极其淡定地同楚峤道别,俨然像是刚坐在沙发上,和楚峤心平气和讲自己那些复杂的恋爱史的人不是自己。
“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先走一步。”她说。
“好。”楚峤还处于震惊之中,只能佯装见多识广地寒暄两句,“你放心,今日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的。”
见她如此严肃正经,沈知瑛再次笑了。
她说,“虽然爱上女人,并不是件丢脸的事情,相反应该坦荡。但出于对家庭和女儿名声的保护,我不得不这么做。不过,楚峤,我信你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无论如何,谢谢你。沈知瑛,谢谢你曾给过他旁人难以触手可得的机会,让他有了今天的成就。”楚峤真诚地同对方道谢。
她一路在职场走来,也算是经历不少心酸之事,自然懂得能遇到贵人,能被人托举的可贵和奢侈。
已经走到门口的沈知瑛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驻足,转过身来回应楚峤的感谢。
彼时,白色利落的干练套装散发着女人的果敢和英气,她同楚峤说,“他最该感谢的人,不是我,是他自己。毕竟有些人就算是泼天的富贵到手,也未必有承接住的能力。”
话落,沈知瑛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峤站在原地,陷入深思,直至先前不安的情绪被彻底抚平。
她终于理解为何自始至终闻铭对沈知瑛都有股不吝啬的欣赏,就连她自己也快要“爱上了”这个敢作敢当的女强人。
她活得那般磊落、果敢和坦荡,有着能为自己所有选择兜底的信念和狂妄,对所有人都具备热烈的吸引力。
谅解
后来,楚峤见到闻铭的那天,已是元旦,外头没有冰天雪地,天气好得不像话。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满身倦容地从外头回来,像是打了一场硝烟四起的持久战。
他到家时,是清晨。
楚峤醒得早,正慵懒地坐在客厅里看建筑设计的杂志,一旁的茶几上是陈姨帮忙准备的咖啡,正从白色的陶瓷杯口不断地冒着热气。
视线再前一些,便是一束白色的玫瑰花,花苞微张,若隐若现地,让人觉得会在今日绽放。
闻铭站在门关处,望着这一幕,出了神。
这样的生活场景,在他过去长达十几年的梦里,只要想起眼前这人,就会被无数次构建,泯灭,而后生生不息地重建。
人对于年少时不可得之物,总是会有执念。可他后来得到了,执念却比以往更深。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直到楚峤发现了他的存在。
女人像是从前那个敢于逃课翻墙,甚至还会偷偷抽烟的不羁少女,轻抬眼眸望向他的那一刻,眼里还带着“你还敢回来”般的挑衅。俨然让他想起了高中时,她也是这般,对他忽冷忽冷,却又在一次次冷傲中平视他的存在。
那时候,她是“不良少女”,而他是贫困学子。如今,她依旧是为数不多会牵动他情绪的恋人,是他反复在内心推拉,却始终难以舍弃的爱人。
“你终于肯见我了?”
突然一阵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峤从沙发上弹跳而起,说话带着阴阳怪气,其实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只不过她在见面雀跃的片刻,记起了横跨在他们之间的所谓的“冷战”。
她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与不安,却又在强烈的爱意裹挟中不断逼迫自己勇敢。
楚峤顿了下,还是忍不住继续主动攀谈,“你没事吧?听说你找人教训了李施?那晚其实我和他……”
她突然慌了些许,不知道该从何解释比较合适。毕竟多日来,他们有过数次简短的通话,可她却始终对此事避而不谈,很容易让人误解她的用意。
“他的事,你不用担心。”
闻铭见她欲言又止,以为她回忆起当晚的情形痛苦,难以言表自己当下的心情,于是他迅速打断她,接了话,“峤峤,不管那晚发生什么,都过去了。我们需要跟过去分割,才能有崭新的、可期盼的人生。”
他何尝嫌弃过她?就算当年他以为她谈了不少恋爱,以为她已婚生子,他都不曾放手,何况现在,她的人生已经那么苦过了,他决不能再次成为另一个刽子手。
闻铭的话令她动容。
楚峤嘴角微动,双手十指反复盘根交错,而后定了定神说,“那晚我拿花瓶砸了他,他最终没得手”
没想到会是这样。
闻铭本就挺直伫立的身躯也随之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