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清理了。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晨曦点亮这里之时,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带着最后的生者。
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属于深渊了。
——它没救了。
“快来了,他们快来了。”
卡曼女士面色沉重,重逾百斤的重型武器被她提在手里像是提个会自己吐籽的西瓜。
可惜她的同伴心思完全不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上,海夜脚下跑得飞快,一边突然问道:“那个天天上我的课就睡觉的小子答应了吗?”
“他说晚点给我答复。”卡曼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不就是拒绝嘛。”海夜砸了砸嘴。
离开“深渊”即将蔓延到的地域居然还需要犹豫?这不意味着留在这里死去或者异变也比离开来得欣喜。
风带着来自北方的湿冷吹来,卡曼望着教会学校的方向,那是这座城市所剩无几的的光亮了。
“毕竟他本就来自深渊。”她说。
海夜大吃一惊:“来自深渊?这话能说啊?”
“主教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也该说说那个小子是什么身份了。”
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痛心疾首:“自您十几年前驻守此地开始,您就一直充当谜语人,谁也不知道您究竟要干什么。”
“他来自深渊。”卡曼女士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有几分疑惑,“有什么听不懂?”
这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这也太离谱了。
海夜心想。
深渊是什么呢?
是这个世界的灾厄、是劫难、是异变。
同时它还是人类的地狱。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名词。
赫瑞斯深渊不仅吞噬生者,还接纳死者。
就好像自天灾降临这个世界开始,生与死不再是不可跨越的界限,正常和扭曲才是。
人类本不该这么一败涂地的。
异种又如何怪物又如何,曾经挥剑指向星空的种族不该如此孱弱,毕竟那些从深渊之地爬出来的怪物并非是不可伐逆之敌,也没有超越现世的形态和力量,它们依然是血肉之躯。
但人类自身先分崩离析了,溃败来得如此迅速。
人们将赫瑞斯深渊称之为“神明之眼”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祂的外表,更因为祂有着超出想象的伟力,神明之眼带给他们的不仅是末日还有未知的退路。
——那些死去的生物不会归于尘土,从此与世间一了百了,而是变成新的生物重新活过来。
瞧,这是多么勾人心魄的诱惑。
即使这些新的生物看上去畸形丑陋了一点,疯狂嗜血了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那终究是跨越生死的伟力,是近乎的神明的馈赠,能够让死去的人类换一种方式重临这片土地。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欲望和新的力量。
于是,如今的人们科学技术研究的最前沿已经不是星空、深渊或者机械,而是论异变的可控性。
这个世界曾经的主人确实在适应深渊,但不是以人类的身份,而是异种。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火和面临深渊的溃败之后,人类终于意识到“不死”不是馈赠,而是诅咒。
直到如今,在晨曦教会掌控的的聚居地之下,隐瞒了这一秘密。
他们宣传、弘扬、教导,让人们真情实意地去恐惧、去仇恨深渊,而不是向往。
卡曼女士以人类之身已经活了五十多年了,她很骄傲这一点。
身为晨曦教会的高层,她对赫瑞斯深渊的了解也远比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多得多。
但同时,她也比其他人绝望得多。
“你了解深渊之下的那些怪物么?”卡曼问。
“怎么突然说在这个。”海夜嘀嘀咕咕,“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如你知道的多。”
人类曾经认为那些怪物是来自深渊之底、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后面来意识到他们其实是我们“自身”。
“深渊之下具体是什么光景谁知道呢,毕竟我也没真的跳下去看过。”
海夜叹息:“但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怪物明显进化出了智商,进化出了阶级,这么看,也许深渊之下已经有不弱与我们的文明了呢。”
卡曼没有接他的话,默了默,说:“十七年前,我来到这里,创办了这所学校,其实就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亲眼看见,她是从赫瑞斯之底爬上来……不,飞上来的。”
海夜睁大了眯眯眼:“哈?!”
“像是有无形的阶梯托着她一步一步往上,那些曾经攀爬在深渊壁上永不停歇的怪物都不见了,世界很安静,整个深渊都好像为那个人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