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判定和衡量世界的价值和命运?也许这个世界的命运就是不需要你、和所有自以为是的人的拯救。”赵君摊了摊手,“它甚至可能自己可以拯救自己,甚至早已接纳命运,才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去多管闲事。”
妇人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回答,那永远温婉平静的眼眸中首次有了波澜。
“先生,你的回答过于傲慢和自我了。”她说。
“女士,这句话也送给你。”赵君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稍微有点特殊之处就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他又不是十多岁的小年轻,更不是热血漫画龙傲天小说上头的中二少年,他能不知道对方话里的潜在含义么?
哈,拯救世界,多大的帽子。
她说“为了拯救世界,应该不顾一切竭尽全力贡献我们所有人的价值”,怎么贡献?
这又不是拔河比赛,人往场上一站,人人都能出一份力。
赵君太懂她的意思了。
“世界是所有人价值的总和,没有人的价值能够高于世界”,这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为这个世界牺牲。
“有人的价值重如山岳,有人的价值轻如鸿毛”,于是“有价值”的人可以驱使“无价值”的人去牺牲。
但作为“人”的一员,赵君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无论是生命的价值还是个人的价值,都不应该被比较,更无法被衡量。
没有人有资格去定义他人的价值和命运。
一旦超出了这个界限,那么他将不再是“人”,而是将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神的角度,或者其他某种东西的位置。
“先生,真可惜。”
明明赵君已经走了好几米,人群隔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孕妇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明明拥有能够看破命运的眼睛的你,却无法窥见最真实最正确的道路。”
“明明什么都清楚,却依然沉沦在毫无价值的情感,困于无意义的道德和仁义。”
“先生,你不是我们中的一员。”
赵君这下当真是有些厌烦了,原本即将和小外甥碰面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树下垂着一根似乎是被蜘蛛丝吊着的小树枝,你路过时好奇地捏了一下,结果树枝手感软绵,在你手里挣扎扭动。
——原来是只拟态成树枝的虫子。
真恶心啊,赵君心想,真是恶心透了。
值得刨除成见和谬误去追寻的应该是真理,而不是一开始就走在歧途上的妄言。
他不该和这个女人交谈下去。
他回过头,语气冷淡:“谁给你们衡量他人价值的资格?谁给你们定义未来的权利?”
“一个自负傲慢的狂妄者,一群虚伪假义的‘救世主’!”
他朝着那孕妇的方向走了一步,沸腾的情绪接连而至,厌恶、悔恨、暴怒,几乎要淹没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愈发的冰冷:“明明双脚只能站在土地上,却已经想着去掌控天空;明明只是个人,却妄图干扰命运,代表芸芸众生做决定!”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是谁?!”
“没有人能够掌控命运,无人能够更改世界线!无论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