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诀也在这个弯曲的指纹里迷了路,思绪一歪,就回到了刚刚的咖啡馆。
夫妻二人听到他的话当然是震惊,可言诀不想再和他们浪费时间。
“我五岁那年你们把我卖了五百块,钱还是当着我的面数的,钱货两清,怎么现在不认了。”
言诀脱下强装的友好外衣,漏出底下的锋芒。
他对夫妻二人的脸色不管不顾,继续回忆。
被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和好几个孩子一起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那些人大概也是躲躲藏藏,有一次想改善伙食,抓了只野狗,结果惹怒了野狗群,被恶犬袭击,一片狼狈。
言诀就趁着这个机会混在恶狗堆里逃跑了。
他一身狼狈,可能是沾了狗的味道,它们竟然没赶他,言诀就借着狗势,翻翻垃圾堆,睡睡桥洞,竟然也活下来了。
之后就是被爱心人士救助,送到孤儿院,然后认识易随云。
所以言诀从来不觉得‘易随云养的狗’是什么侮辱的说法,他当过野狗,当然知道家养的狗多幸福。
易随云指着那袋礼物:“我并不感谢你们,这东西有空打开看看,没空就算了。”
即便他们把他生了出来,即便因为他们的不作为他才和易随云相识,可言诀还是不觉得这又什么好感激的,他可以释怀所有苦难,但本可以没有苦难。
言诀说完就离开了咖啡馆,阳光刺目,言诀伸手遮了遮,才发现手心一片潮湿,凝结的不知是紧张还是恨意。
回过神,易随云的手搭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易随云的手宽大宽厚,带着让人信服的心安,言诀再次向他确认:“我不会变成没人要的野狗,对吧?”
易随云的手紧了紧,趁着红灯,拉过言诀,在他眼睛上印下一个吻。
“永远不会。”
言诀信他,靠着车窗不自觉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片雪天,他变成了一只小狗,蹲在纸壳箱里瑟瑟发抖。
而后身边一阵温暖,对别人亮出獠牙的巨型恶犬用毛绒的尾巴把他围住,成为寒冷冬天的唯一热源。
言诀醒来已经躺在床上,天气渐渐变冷,言诀也变成了起床困难户,难得的是易随云并没有待在书房,而是坐在他床边翻看一本书。
‘我想给你满嘴谎言里的那句真话,我想给你唯一的信仰,献上忠诚’1
易随云看书,言诀就看他,看了半天,言诀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易随云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接你回来那天。”
言诀想想但也合理,他可没真的天真到以为易随云真的只是随手领养了一个幸运小孩,一定是把他的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确认他干干净净才带回家的。
言诀继续问:“是最近才出来?”
“嗯,”易随云合上书:“判了十年。”
言诀拼凑出了完整真相。
易随云是个热心市民,既然眼皮子底下有这种事情发生当然要调查清楚,于是把他们送进去了,最近他们被放出来,看到言诀飞黄腾达,就找来了。
还挺好笑的。
言诀有些埋怨:“你怎么一点也没跟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