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知,沈行知。
十年前,怕拖累他,悄无声息一个人逃走;十年后,怕拖垮他,竟连自己的命都敢赌。
这个疯子。
陆衡闭了闭眼,将眼底那抹极度痛楚的猩红死死压了下去。
“从现在起,”陆衡重新睁开眼,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忆锚项目无限期停摆。实验室立刻断网,所有服务器全部物理封存,不准任何人触碰。”
于松洁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可是陆总,对赌协议——那可是数十亿的投入,若是违约……”
“我说了,停摆。”
陆衡冷冷地打断他,目光如刀,扫过于松洁和周渺:“芯片存在致命隐患,实验终止是必然。对赌协议输了,我来赔;所有损失,陆氏来担。记住,没有我的授权,任何人敢碰那块瓦尔哈拉的芯片一下,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顿了顿,抱着沈行知的脚步微微停顿,侧头丢下最后一句警告,语气里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今晚实验室里发生的事,尤其是那些全息投影,半个字都不准外传。如果走漏半点风声,你们应该清楚,陆氏的法务部从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惨白的脸色,抱着沈行知,大步走向实验室门口。
意识是从一片极其深邃的泥沼中,一丝一缕挣扎着浮上来的。
沈行知最先感受到的是光。
尽管病房的遮光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壁灯,但那微弱的光线刺入眼底时,依然引发了神经末梢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本能地蹙起眉,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别动。”
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嗓音,在极近的地方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却透着冰凉的手,掌心覆上了他的眼睛,替他挡住了那点微弱的光源。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沈行知的呼吸有些沉重,隔着制氧面罩,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明的塑料罩上蒙起一层白雾。他缓了许久,大脑里那种过载后的尖锐嗡鸣才稍微褪去一些。
他试着偏过头,那只覆在眼睛上的手便顺势滑落,却依旧悬停在他脸颊旁,像是不敢触碰,又像是舍不得离开。
视野渐渐聚焦。
病床边,陆衡坐在那把冷硬的皮椅上。他身上还是去实验室时的那套高定西装,但此刻外套已经被随意地扔在了一旁,衬衫领口的扣子扯开了两颗,领带不翼而飞。
那张向来冷峻、运筹帷幄的脸上,透着一种灰败的疲倦。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下颌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是沈行知见过的,陆衡最狼狈的样子。
“……陆衡。”
沈行知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带着喉咙撕裂般的沙哑。
陆衡猛地倾身,死死盯着他,眼底有狂怒、有后怕、还有一层几乎要碎掉的水光。
“闭嘴。留着你的命去跟医生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