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陈词这样想着,在办公室磨磨蹭蹭五分钟,才拎起外套出门。上车前,他低声跟肖涛交代了几句,肖涛点头记下。
到了地方,经理在门口迎,领着二人往订好的雅间走。门一推开,呛人的二手烟直扑过来,糊了陈词一脸。
里头正是热闹时候,几个老总指尖夹着烟,聊得红光满面。屋里烟雾缭绕,熏得水晶吊灯都蒙了层昏黄。
见陈词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笑着招呼。王总嗓门最大,离得老远就伸出手:“陈总!可算把您盼来了!”
陈词面上带笑,正要开口回应,下一秒突然猛地偏过头去,捂着嘴巴剧烈又痛苦地咳嗽起来。他像是要把肺活活咳出来似的,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陈词咳得眼都红了,看上去非常虚弱。
肖涛腹诽:老大这演技,真是没谁了。
陈词脚步虚浮地踉跄半步,肖涛暗道“来了!”,他赶紧上前扶住陈词胳膊,赔笑朝众人解释:“不好意思各位老总,忘了提前跟大家打个招呼,我们陈总打小就对烟草烟雾严重过敏,闻着一点味儿都头晕犯恶心,咳起来止都止不住,严重的时候气都喘不上来……”
话落,王总最先反应过来,“嚯”地一声,赶紧把手里大半截烟摁死在烟灰缸里,“不早说,快快快,都掐了都掐了!小张小李,赶紧的,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旁边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动起来,掐烟的掐烟,开窗的开窗。新鲜空气涌进来,过了好一阵,陈词才像是缓过那口气,就着肖涛的手慢慢直起身。他接过服务员递上的温水,抿了一小口,抬起眼,朝众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虚弱微笑,“对不住,扫大家雅兴了。老毛病,见笑。”
“嗨,哪儿的话!身体要紧,身体要紧!”王总打着哈哈,眼神在陈词脸上溜了一圈,心里犯嘀咕:对烟雾过敏?这毛病倒是少见,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面上却愈发热络,“来来来,陈总上座。”
凉菜热菜一道道上来,酒过三巡,场面话说了好几轮。王总喝高了,拍着陈词的肩膀,“陈总年轻有为!响尘在您手里,前途无量!来,我再敬您一杯!”
陈词举杯,手腕一晃与他碰了碰,仰头干了。
王总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不多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走进来。
“陈总,这是小雅,电影学院的学生,特别仰慕您。”王总笑呵呵地介绍,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今晚让小姑娘陪您喝两杯,解解闷儿。”
小雅脸颊微红,款步上前,酒倒好了,她双手端起杯子,声音又轻又软:“陈总,我敬您。”
陈词伸出手,指节分明,握住了杯子。
小雅见他接了,眼里倏地亮起一点光彩,嘴角也弯起来,期待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可陈词就那么握着,没动。
“王总,你消息不灵通啊。”桌上另一位嘿嘿笑,“陈总哪还用咱们安排?人早有主啦,是不是,陈总?”见陈词看过来,他接着道:“那位杜小姐我见过一次,跟您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陈词还没说什么,王总“哦”了一声,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年轻人嘛,偶尔玩一次没什么的。”
“我不玩这个。”陈词撩起眼皮,淡淡地说。
桌上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肖涛对他家老大的反应见怪不怪。跟着陈词在湾区那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比这更直接、更火辣的他都处理过。dennis就曾出于关心和好奇,在某次庆功宴后给陈词安排了一个惊喜,结果被陈词冷着脸连人带物一起请了出去。
事后dennis吐槽,“我很好奇,你平时怎么纾解欲。望?不憋得慌吗?”
陈词当时挑了挑眉,反问:“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能对没有感情的人也能硬。起来的?”
陈词对于那些借口酒后乱性的男人一度非常不理解,在他看来,没有感情基础,靠近都觉得别扭,接吻更是下不去嘴,更别提性。爱了。
王总见他确实没那意思,干笑两声,也没再劝,摆摆手示意小雅出去,心想都是男人,装什么装。
接近十二点,饭局终于散了,陈词坐进车里,肖涛从后视镜观他脸色,“老大,没事吧?”
“没事。”陈词降下一点车窗,让风吹进来。
白天他和dennis提过一嘴,说想物色个靠谱的ceo来管理响尘,自己还是想回归实验室搞研发,这会儿念头更强烈了。他拿出手机,看到dennis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dennis的留言言简意赅,掩不住幸灾乐祸:
【怎么,切身体会到ceo不是人干的了吧?】
zorya刚成立那会儿,两个创始人为了职位分配吵得那叫一个凶,只不过他俩吵,不是抢ceo,而且抢cto。两个人都想躲懒,谁也不想碰运营管理那些破事儿。
“我要当cto。”陈词语气没得商量。
“凭什么?”dennis当场跳脚,“我也要当cto!ceo要管人、管钱、管开会、管出去跟那些投资人喝酒应酬!我才不要!”
“我也不要。”陈词面无表情。
双方僵持不下,陈词冷静地打开电脑,调出两人大学成绩单。
dennis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气得把头发抓成鸟窝,悲愤控诉:“用成绩压人,你胜之不武!”
陈词摊了摊手。
就这样,dennis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了ceo的担子,因为不是自愿,这些年他没少跟陈词抱怨,话里话外都是自己为公司做的奉献和牺牲多么多么大,一天天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