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上前,半蹲在夏浅卿身前,将药盅捧上:“若是姐姐下不了手,我可为姐姐代劳。”
夏浅卿就那么眼睛不眨地凝视着他,既不答话,也不去接他手里的药。
最后还是一旁的周明低叹一声,道:“祁奉,你先下去吧。”
祁奉下意识要拒绝,然而瞧见眉头轻拢对他轻轻摇头的周明,还是垂目不满哼了一声,将药盅放在一侧的竹桌上,转身离去。
周明上前取过药盅,递到夏浅卿手中:“勿要忧心太多,先喝药吧。”
夏浅卿接过药盅,捧在手心良久,又望向祁奉消失的方向,还是没忍得住出了声:“明叔,祁奉这个性子,真的可以……当得神子吗?”
刍族每千年选出一名神子。
刍族本就是半神之体,选出的神子需要上达天听,庇佑苍生,她虽不曾真正见过以前的神子是如何惠济苍生,但绝对不该像祁奉这样。
慕容溯性子已是阴鸷,祁奉却丝毫不亚于他。
倘若还可为慕容溯脱罪,说他不过是人间的天子,纵使如同纣桀那般残暴,但归根结底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世间也总会有商汤文王一类的贤王推翻暴政,还天下太平。
可祁奉不一样。
神子当泽被万物,恩济天下,若是心术不正,只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祁奉如此杀心,怎堪大位。
“谁人知晓?”周明眉眼柔和,“若是有朝一日,天道当真认为他不配此位,或许会直接剥夺他神子身份也说不准。”
夏浅卿闻言一诧:“神子……不是你们在族中选出的最有天赋之子,精心培养而成?”
“谁给你如此说法?”周明亦是诧异,又摇头笑笑,无奈道,“若是我们挑选最有天赋的孩子,那只能是你,怎能成了祁奉。”
他指了指头顶:“神子,乃天道赋予,传说神子当惠济苍生,但神子培养到了终末究竟是何模样,又去了哪里,我们亦是不知。”
夏浅卿愕然:“你们不知?”
“不知。”周明道,“神子培养成功上达天听的那一日,也是神子消失之时。”
从古至今,概莫能外。
见夏浅卿眉头越蹙越紧,周明宽心一笑。
“你勿要太过忧心,个人都有个人的命数,非人力所能更改。或许他们大道终成,与天地融为一体,或许身死道消,茫茫无人所知,都是定数,无需你我忧心。”
……
虽然周明挽留,但还忧心慕容溯那边的情况,夏浅卿还是拂了周明的好意,准备折返江宁。
未曾料刚刚走出屋子,就是祁奉便等在门外地身影,瞧见她兴致盎然凑上来,笑眯眯着要随着一同离开。
说是留她一人他不放心。
他说,譬如此次前往瀛洲,如若有他跟在身侧,夏浅卿兴许不会那般艰难,甚至九死一生。
夏浅卿沉默片刻:“你去难梦阁等我。”
凡尘苔疮之事不能拖延,多一日不确定便多一日变故,人参娃娃不在,想要削弱骊珠力量,如今最好的人选便是兰烬。
而祁奉之前一直在难梦阁修习,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祁奉立时拒绝:“我不去!”
又瞧见夏浅卿的神情,拉过她的胳膊晃来晃去:“我不去嘛姐姐,如果真的要去,也是我和姐姐一同前去。我现在就要跟着姐姐,只想跟在姐姐身边!”
夏浅卿被他吵嚷得无奈,推开他的手:“不可伤人。”
尤其不可伤害慕容溯。
祁奉自也听出她话内之意,不情不愿应下:“好。”
……
回到江宁时,慕容溯已经转醒。
他眼中的漆黑已然褪去,重归黑白分明,神志也清醒至极,举止无差,夏浅卿探清他体内的情况,察觉灵力稳健,并无大碍,于是松了口气。
她起身自床边离开。
露出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祁奉。
祁奉目光中的敌视和讥嘲恍若凝成实质,就那样毫不掩饰地落在他的身上。
慕容溯的目光从祁奉面上一滑而过,似是没看到他眼中的敌意,只是抬手掩唇,咳了几声。
已经走到门前正要与郇遇承问话的夏浅卿登时折身,去桌边倒了盏茶坐在床边,喂慕容溯饮下茶水,瞧着他泛红的面色好转,才舒了口气,柔声询问:“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