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溯抬手接住那碎裂的虚影。
“早在乡野郎中告知邪祟为祸之时,我便料见了老师日后的赴死之景,却因我知晓化解邳县灾劫,是在父王面前立功之机,终归没有加以拦阻。”
他目光渺远,“我存了利用之心,而他分明再清楚不过,却仍是心甘情愿赴死。”
登基之后,他特意往卢章延墓前敬了一杯酒,道,若是不嫌,便允他唤一声“老师”。
时至今日,这一声老师,他终是应了。
……
夏浅卿回到寝室。
幻境中的这处学院,将学子按照性别分配,两到三人一间屋子。
她与慕容溯虽为夫妻,可幻境中又不管这些,仍是将他们分了开来。
夏浅卿如今同周佑佑一间寝室。
她回来的时辰尚早,周佑佑不曾睡下,见她进屋,不忘伸手朝她挥了挥,弯起眼睛。
夏浅卿也朝她微笑。
心思却是落在别处。
予生树中幻境因入树之人而生,也就是说,这方幻境,是为她与慕容溯而生。
卢先生为慕容溯而来,如今属于卢先生半面幻境崩毁,就说明为慕容溯而生的幻境已经结束。
还有剩下半面仍存,自然是为了她。
如若猜测不错,关键应在那位刍族先祖身上。
就是不知这位先祖所求为何。
还有苔疮灾劫。
如今两日课业结束,她和慕容溯的比分仍是不相上下,在苔疮之事上慕容溯明显有所隐瞒,与她不同心,还剩明日最后一天,她实在不敢保准能赢得下慕容溯。
何况这两日下来,她总觉得慕容溯并没有用全力,肚子里好像总憋着什么坏水。
床榻突然一陷,夏浅卿转过头。
原是周佑佑趴了过来,冲着她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到。”
夏浅卿不知该如何与她言说,只望入她带笑却满是陌生的眼,心头发涩:“佑佑……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我这个族长,没有护好你们吗。
“为何要讨厌你?”周佑佑反倒笑了开来,“我虽记忆中虽然没有你的存在,但见到你的第一眼,便觉十分投缘,打心底里喜欢你。”
她拉过夏浅卿的手,“你每次看我,都会流露感伤,为何感伤呢?我既见你就生欢喜,倘若存留记忆,定然不愿让你难过。答应我,多笑笑,多开心一些,好吗?”
夏浅卿与她对视,须臾,勉强扬起唇角,“嗯”一声。
“哎呀笑得太勉强啦,要发自内心的笑。”周佑佑扁扁嘴,“不要胡思乱想,多笑笑才会有好事发生!”
夏浅卿垂眼无声。
周佑佑倒也不急于求成,很快转到另一个话题:“话说回来,那慕容同砚,可是夏同砚的心上人吗?”
夏浅卿迟疑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如实相告:“嗯。”
“真好,夏同砚也有喜欢的人了。”她笑道,“以后会有一个人,为夏同砚遮风挡雨,与你相依相扶,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可你为什么总躲着他呀?”
夏浅卿愣了一下:“这么明显吗?”
“想要靠近却心有顾忌,目光落定他身却又刻意挪开。”周佑佑抚着下巴疑惑,“你是不是,还不曾与他坦明心意,只顾着自己一人兵荒马乱?”
说着,周佑佑顾自先红了脸。
毕竟她当时心悦族中一名青年,便是这种姿态。
“……那倒不是。”
夏浅卿尴尬了一下。
她同慕容溯,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老夫老妻了,毕竟除了最后一步,夫妻间该做的事他们都做了遍。
之所以总躲着他,单纯是怕他一言不合就把她拖过去亲而已。
但这说辞实在难以启齿,夏浅卿果断转移矛盾:“如今……有些缘由,让我与他要在课业上必须争个高下,所以总要提防些戒备些,以防他下黑手。”
“那你先对他下黑手呀!令他争都不能与你争!”
周佑佑迎着她满面错愕的神情,掩唇笑得像只狐狸。
“虽然不太厚道,但这样做,不仅能够确保赢下他,更是可以令他对你刮目相看,非你不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夏浅卿:“……”
忽略最后那一堆不知所谓的措辞,夏浅卿沉思片刻,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她应该先下手为强,哪怕动用些不光明的手段,坑害一把慕容溯也在所不惜,也好让她稳稳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