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刺入心脏的瞬间,叶霖脑中长久封印的记忆轰然而出。
他的确是因父亲操控之故,伤害了解霜雨。
他也真的是想负荆问解霜雨请罪。
可那时的父亲早已罹患重病,天不假年,寻到他除了让他继承门主之位,光复景家,更是为了长岙山火蟒。
长岙山下镇压数千年的火蟒封印松动,一旦脱身而出,不仅长岙,甚至连江宁等整个东南都会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万劫不复。
火蟒属火,唯有冰雪之力方可彻底镇压。
这世上身负冰雪之力之人寥寥可数,解霜雨便是其中之一,但她毕竟只有一人,而火蟒已有万余年修为,单纯依靠解霜雨一人的冰雪灵力加以镇压,怕会令她力竭身死。
他不想拉解霜雨入局。
他不想害她。
所以在解霜雨找来之时,为了不拖累她,他忍痛道他是为了景家之主之位才伤害她,是他负她,将她激走。
而后他豁尽自己一身镇压火蟒。
可火蟒又哪里是那般轻易并可制伏,否则何至于景家世代镇守于此,便算他耗费一身灵力,也只是稍稍压制了火蟒而已,根本无法彻底巩固封印。
他力竭昏迷,沉睡了足足三个月之久。
三个月后他醒来,拖着病体来到长岙山下查探封印,却是得知封印已彻底加固,只要无人擅动,火蟒便不会破封印而出。
而加固封印之人,便是解霜雨。
原是他当日虽然将解霜雨激走,但族中长老察觉到解霜雨的存在,布下天罗地网将她捉拿,而后不顾她的意愿,将她镇压长岙山下。
以她一人性命,护佑千万百姓安宁。
他当真想将解霜雨救出长岙山。
可封印既已加固,不可擅动,否则一旦火蟒觅到时机再次破封印而出,只会令长岙山方圆百里万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大义之下,何来儿女情长。
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他自知难以忝列门主之位,于是在尘埃落定之后,辞去门主之位,寻到东海之畔,远望她的故乡,提剑自刎。
只是他自刎时生机不曾彻底断绝,又恰逢师门中人外出游历,将他救下,带回师门。
而他重伤失去记忆,以致今日。
鲜血自口中汹涌而出,叶霖感知着心口位置不断流失的生命力,竭力回头,看向神情略微恍惚的解霜雨,朝她笑了笑,唇角微动。
如今替解霜雨而死,他心无怨怼,唯一的遗憾,就是欠她一句——
对不起。
……
人参娃娃定定瞧着叶霖跌下的身体,只觉周身血液凝固。
夏浅卿千叮咛万嘱咐他万要盯紧季奚缘,他却终究铸成大错。
景湛手持长剑,肩膀随着扭曲的笑意止不住地耸动。
然后他缓缓举起长剑,面带笑容,一步一步走向解霜雨。
解霜雨看着跌在脚边的尸体,神色无波无澜。
心脏彻底搅碎,叶霖早已没了气息,只余一双空洞洞的眸子仍在紧紧凝视着她,像是临死前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只留下殷红的血争先恐后涌出,在他身下盛开一朵瑰丽的花。
木雕的牵手小人儿,随着叶霖无力滑落的右手,自他袖中滑出。
解霜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