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盈苏往上铺爬时,转头看了眼那连哭都快没声的小孩子。
健康的小孩哭起来都嗷嗷的,这小孩像是身体里缺气,张着嘴在哭,断断续续的,哭声不连贯。
从这婆媳之间的对话就能知道,她们是为了给孩子治病才千里迢迢去北京的。
樊盈苏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祖宗。
祖宗是不是还在火车上?
樊盈苏在心里喊:祖宗,您在哪里?
说祖宗祖宗到,阴暗的车厢半空忽然浮现了一道半截的影子。
樊盈苏连忙问:祖宗,您这段时间都在火车上?
祖宗说:【是,昨日所见,闻所未闻。】
昨日?哦,祖宗是在白天现身的,现在大半夜了,那确实是昨天。
樊盈苏对祖宗说:祖宗,这个时代有很多以前没有的现代化建设,您以后会看到更多。
只要祖宗不会消失,那就能陪着她看到改革开放,看到人造卫星升空,看到航母下海,看到二十一世纪。
祖宗的大袖长袍又开始无风飘荡着。
怕祖宗又去逛火车,樊盈苏连忙问:祖宗,对面在哭的小孩是不是病了?
祖宗转身向对面床铺飘了过去,很快又飘了回来,两个字就把昏昏欲睡的樊盈苏给惊醒了。
【中毒。】
樊盈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中毒?能治好吗?
【毒在四肢,十二个时辰内银针刺穴连放四次毒血可清毒,你若想救人,需尽快,一旦毒入腑脏则命不久矣。】
祖宗说完就消失了,留下樊盈苏在发愣。
她看看对面铺还在哭的小孩,看着不到一岁,被破旧襁褓包着,瘦瘦小小的,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这该怎么救?
直接过去对人家说我能救?
人家信不信另说,救人她就得拿出银针。
在除四旧立四新的革命年代里,银针是要被取代被剔除的,谁用银针救人谁就是和组织作对,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再说这是在长途火车上,身边全是陌生人,就连要救之人的家人也是陌生人。
这次救人和在村里救人完全不一样,不可控的人和因素太多了,樊盈苏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这世间可怜的人千千万万,你又能救得了几个?你自己穿越过来都还是黑五类的身份,你又不是救世主,樊盈苏先顾好你自己吧。
唉。
第55章
樊盈苏迷迷糊糊醒来,车窗外已经是白天了。
过道里的乘客走来走去,像是窜门似的,大家有说有笑。
徐成璘没在座位上,他那凳子现在坐着一个大妈,正在和对面床铺的老大娘在说话。
樊盈苏拎着热水壶爬下床,看见下铺脚受伤的男人坐在床上,俩人四目相对,彼此点点头。
樊盈苏正想去外面等提着暖水瓶的乘务员,结果坐在徐成璘位子上的大妈忽然冲她张嘴。
你个年纪轻轻的婆娘怎么就睡这么久,在家也这样被你男人打个半死也是活该。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对面铺的婆媳俩和这边下铺的男人都看了过来。
樊盈苏扫了眼面相刻薄的大妈:你屁股底下坐着的凳子就是我对象买了票的,你说等我对象回来是不是该先打死你。
真不知好歹,大妈斜着眼看过来,一下子就看见樊盈苏手里拿着的那个刚用一天的新水壶,哎哟哟,个懒婆娘还敢用这么好的军水壶,你该留给你家男人用,你可真是打的少。
她说这话时声音又尖又粗,像是要说给整节车厢里的人听似的。
果然,在她说话时,过道两头立即就站满了人。
一生爱凑热闹的华国人。
好东西都该留给自家男人?樊盈苏冷笑了一声,我说大妈你这年纪该有六十了吧,你男人是不是比你更老,那你还活着干嘛,赶紧死了把你剩下的岁数留给你男人啊,你别活了,去吧。
至于去什么,围观的人都知道。
你你你!大妈显然没想到竟然有人敢顶嘴,刚想发火,没想到对面的人比她更快。
你你你,就是你!樊盈苏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指着那大妈喊,你们都看看,她自己说出的话她自己都做不到,还让大家都听她的,你们谁信她谁就是傻子。
就是,张嘴闭嘴都是打婆娘,我都还没结婚呢,我要结婚了我怎么舍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