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也在告诫萧衍,他是永宁帝手中的刀,锋利的刀刃只能向着他人,若是有一日调转刀刃,他将会亲手折了。
再好的利刃若是不时常磨砺,也会变得锈钝。禁军常年困于京城,不经训练,养得了一身混日子,得过且过的臭毛病,内阁递了折子,在京郊修建一处校场,再加以严酷训练,便可褪去禁军的惰性。
朝中浮云遮了天子的双眼,可身在其中的皇子,臣子心中了然一切。
禁军校场修建一事掺杂了多方势力的博弈,有人乐于见成,有人毁之后快。
萧衍非是迟钝之人,他察觉其中的权力缠斗,但迟迟不做任何偏向性动作。
他们急了。
禁军校场修建多次陷入停滞,欲杀害姜然的一伙悍匪进出府衙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在用强势,温和的手段逼迫他做出选择。
萧衍知他在明知故问,笑着打趣:“这世道没银子便只能做孙子,禁军账上无余银,全仰仗户部拨这笔工程银子。”他敛收笑意,“工匠皆拖家带口,一家老小全靠着他们以劳力换来的银子过活,家里揭不开锅了,难免生出些情绪。”
淮序王皱起眉头,似深感其受般,说:“这一大家子靠一人做活谋生,工匠肩上担子重如千斤啊!”
萧衍自嘲道:“不怕王爷笑话,我现下想着,要不搬一张独榻到户部院子住下,什么时候讨到银子,什么时候再搬回侯府。”
淮序王闻言,面颊弧度微微上扬,眉头仍旧紧皱:“侯爷,这并非良计。”他郑重地看向萧衍:“本王可助侯爷一臂之力。”
他终于抛出了鱼饵,鱼饵鲜香肥美,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萧衍仍旧沉着气,不咬鱼饵。
“王爷,禁军校场修建一事乃陛下亲允,户部横竖躲不掉这笔银子。”
淮序王笑了笑:“侯爷所言有理,户部躲谁的银子,也不敢躲父王的银子。”
鱼儿不咬钩,便是鱼饵不足以引诱。
淮序王抬手:“取本王给侯爷准备的重礼来。”
山间的凉风徐徐而来,凉廊下的纱帘摇曳,水面水波荡漾,映着廊上疾步而来的身影,随侍缓缓放下梨木雕花锦盒,抬手往后轻点,廊下侍奉的随侍,婢女皆徐徐后退,回身退下。
萧衍的目光落在梨木雕花锦盒上,淮序王与他对视,双指抵着锦盒边沿推至他的面前:“侯爷,本王费了些心思,寻来了这份重礼,不妨打开看看?”
萧衍试图通过锦盒的大小,长宽猜测里面的东西,但毫无头绪。
“既是王爷耗费心思寻来的重礼,萧衍无功不受禄。”
淮序王神色自若:“送礼自当送到心头处。”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搭在锦盒上,拇指按着开启处,沉声道:“侯爷不妨目睹这份礼物后,再做定夺。”
话音刚落,他拇指朝内摁着开启处,清脆的一声响,紧闭的合处出现一条缝隙,那条缝隙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越来越大,直至梨木雕花锦盒完全打开。
萧衍从露出的半截什物,已经看出明黄的绸布包裹着的东西,是一支箭矢。
这的确是一件费了心思的重礼。
…
书房里的光亮较平时暗沉许多,萧衍一人独坐在宽大的书案前,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目光凌厉地盯着那支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