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制造的每一支箭矢均刻有批次规格,预防滥竽充数,溯源追责。
萧衍唤人:“周序!”
周序在营帐外守夜,闻声掀帘而入:“侯爷。”
萧衍用帕子包裹箭矢,沉声道:“查一查这支箭。”
周序接过箭矢,又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姜然,道:“侯爷,子时已过,您……”
“我留在此处。”萧衍打断了周序的话,抬手拿起平头案上的兵书,周序愣了一下,将烛火端得离萧衍近一些,掀帘而出。
萧衍的目光停留在兵书上许久,但细看,还是初始的那一页,并未翻动。
更深露重,在无边的月色里,烛火的光渐渐矮了下去,直至天明,灯芯蜷缩成一团焦黑,营帐不遮天光,帐内微微亮。
周序接近营帐时放轻脚步,在帐外轻声唤:“侯爷。”
帐内一时没有应答,周序侧首看着婢女端着的汤药,伸出双手:“你先下去吧。”侍女将承托小心交到他的手中,青花瓷缠枝纹卧足杯里的汤药微微晃动。
侍女走远,周序掀开帐帘,药香随人飘入帐内。
果不其然,萧衍已然醒了,又或许一夜未眠。
萧衍每日寅时一刻便会起身练武,风雨无阻,这是在军中多年养成的习惯,周序放下汤药,问:“侯爷,有何吩咐?”
萧衍:“验一下这碗汤药。”
周序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药汤中,动作熟稔,是老手了。
战场分正面和暗地两处,前者正面持刀射箭血拼,后者卧底潜藏,在饭菜水中下毒毒杀,萧衍作为大梁军队的主帅,是北宁毒杀的首要目标,入口的食物和水皆要经过检验,否则主帅一命呜呼,军心涣散,这仗还怎么打?
何况,大梁也热衷下毒这一招,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敌方首领的首级,何乐而不为?
手段阴险,但胜在管用!
敌方也不敢吭声,只能活活生闷气,在自家巢穴老大却被毒死,传出去,敌人闻之大笑,自己人少不了骂一句:“窝囊废!”
周序收起银针,正欲端起汤药。
“我来吧。”萧衍率先端起汤药,径直走向姜然。
周序征愣片刻,收回手拍拍衣袖,若无其事地退到帐外。
姜然挺过了一夜,萧衍也守了一夜,眼下淡淡的乌青,他用瓷勺搅了搅汤药,帐内弥漫的药香更浓厚了,他盛了一勺喂她,姜然昏迷之中并没有张开嘴巴,汤药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衣领。
萧衍一时无措,沉思片刻,先行放下汤药,将手伸向姜然的后脖颈,绕后抱着她的肩膀扶起来,萧衍顺势坐在床边将姜然揽入怀中。
一揽薄肩,如弱柳垂丝,仿佛手掌重些力道,会折了骨。
萧衍平日里瞧着姜然衣不胜体,了然她消瘦,现下抱着才真切起来。
萧衍抬起姜然的手腕,细看手心手背的一道道伤痕,心下微动,轻柔地帮她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