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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钟嘉韵独自席地坐在房间里。
&esp;&esp;她激烈的头痛和身体的颤抖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掏空般的疲惫。
&esp;&esp;就在她深呼吸,试图理清思绪时,一股细微却异常刺鼻的烟味,从自己的衣领钻入鼻腔。那不是新鲜的烟味,是记忆里永远挥不去的焦糊味。
&esp;&esp;她立刻感到胃部一阵痉挛,本能地抱着垃圾桶干呕。
&esp;&esp;那股气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被她死死锁住的记忆盒子。她眼前的熟悉且温馨的房间开始晃动、重叠。
&esp;&esp;房门被踹开,年轻的父亲叼着烟卷逼近,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esp;&esp;烟味包裹她双腿,蔓延她全身,汇集在她的头皮。她的头皮上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
&esp;&esp;记忆中的疼痛在复苏,钟嘉韵丢下垃圾桶,她抱着自己的头疯狂揉,企图揉掉那错乱的痛觉。她用力掌抠自己,企图让自己清醒。
&esp;&esp;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esp;&esp;钟嘉韵紧急干预自我的错误认知,但一点用都没有。耳边甚至响起幻听,父亲醉醺醺的呵斥、自己幼时压抑的抽泣,混合着当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esp;&esp;她安全独立的空间,在这一刻被记忆彻底入侵、污染。她无处可逃。
&esp;&esp;“钟姐,理理我,好不好?”
&esp;&esp;一个声音传来,遥远,却分外有质感。
&esp;&esp;钟嘉韵的目光缓缓重新聚焦,无法控制地循声看向那扇门。
&esp;&esp;门还完好,没有人破门而入过,我是安全的。
&esp;&esp;钟嘉韵站起来,调整自己的呼吸,回复冷静,打开门。她看到了几天未见的江行简。
&esp;&esp;“怎么弄的?”江行简的声音微颤。
&esp;&esp;钟嘉韵摇摇头,不想说。
&esp;&esp;其实,如果江行简不提,钟嘉韵都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伤。
&esp;&esp;哪些是在钟旺涛那边受的,哪些是刚刚自己伤的,她都分不清了。
&esp;&esp;她只看到江行简眼中的疼惜。
&esp;&esp;江行简拎着药箱重新进门的时候,钟嘉韵第一次对他的体型不小有了实感。
&esp;&esp;他的头顶几乎到门框,堵在门口,便无人能再进出。
&esp;&esp;包括她。
&esp;&esp;她不敢保证,如果此时江行简对自己动手,她还有力气反抗、还击,并顺利逃脱。
&esp;&esp;江行简捧着她的脸,为她上药。明明动作那么轻柔,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害怕这双手会掐住自己的脖子。
&esp;&esp;他是安全的。他是安全的。
&esp;&esp;钟嘉韵知道,却无法感受。这种割裂感,给她内心造成极大的困惑与自责。
&esp;&esp;钟嘉韵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性思考:这是我的问题,必须尽快克服。我不能让这份警觉过渡泛化,否则,对他不公平。
&esp;&esp;面前的人是江行简,不是他。面前的人是男朋友,不是他。
&esp;&esp;男朋友,男朋友……
&esp;&esp;钟嘉韵看着江行简的眼睛鼻子嘴唇……这样能帮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安全的现实吗?
&esp;&esp;“我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钟嘉韵说。
&esp;&esp;她将江行简拉到自己面前。
&esp;&esp;吻他。
&esp;&esp;吻他吻破这长夜,直抵星空,挣脱人间的荆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