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心里有了数,准备回家跟妻子说说,他家就等着王府的牛下来了。
都到了这里,干脆也进城去给妻子和闺女扯些布料做衣裳。
刚到城外,就闻到了一股巨香。
陈阳好奇的看过去,就见到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看热闹的居多,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双眼发直的看向里头,只见里面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用木桩狠狠的撞向一个地方,随着他撞击的力量,里面渗出好多油出来,众人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不明就里,但平安屯的人知道啊。
当初献油菜种子,那王府里头的贵人也说了,他们以后要拿去榨油的,赵家当时也种下不少,就没跟往年一样,趁着嫩嫩的时候,当菜吃了,他们还经常去官田里看,那边的油菜就任他们一直长,赵家也就没割,留着等,一直等到王府里头的人开始收割了,这才收上来,其实收上来的就是当初留种的菜籽。
跟赵家一样种下油菜的人不少,也几乎家家都留种了,大家想的是留些种,万一王府要买呢,岂不是还能发一笔财,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的用处,居然是榨油。
赵三媳妇挤在围观的人群里,一直看到那些菜籽油被榨出来,这才匆匆忙忙的往家返。
她心中隐隐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只留半斤菜种。
半斤也才种了一亩多地,最后得了三箩筐,加起来都不到两百斤。
若是真能榨油,这东西明年还得多种点。
菜油的香味实在是太香了,没多久就有人去打听种子怎么卖了。
菜籽也能做种子
“你说什么,一斤种子要一吊钱,我没听错吧。”问过价格的人眼睛直突突:“那你们这油怎么卖?”
作坊的人理直气壮的说:“我们这油不卖,自己都不够吃呢,哪有往外头卖的,你们若要种,可以卖些种子出来,但油是没得卖,再说了种子也不多,我们今年也是头年种,除了要留明年的种,自己还要吃,余下卖掉赚钱的,就不多了,也是我们殿下仁慈,否则你们想买也没有门路。”
又说:“你别看种子贵,但其实算起来还没麦种贵呢,一斗麦种要五百文,种一亩地至少要下一斗半的麦,也就是七八百文,可油菜籽的种子小,一亩地下五两(古代是十六两称)种就够了,也就三百文,可种出来的产量却不比麦子少,油不比麦子值钱。”
管事说了,就算是以后油产量多了,也要像盐那样有管控的卖,不仅得控价,还得控制了购买的数量,种子之所以卖得贵,那是因为李熙自己也没有多少种子,她留下一半的种子打算自己种或者卖,如果卖不出去就榨油。
种子价格贵,就抑制了农民想要大量买种子,大量种植油菜的想法。
而且什么东西不是刚出来的时候就贵得要命,再说了油这么稀罕的东西,卖便宜了谁家都种上几亩,还有没有人种粮食了。
人群里有人受过扫盲教育,听榨油坊的人算起账来,也偷偷算了一笔账,心想果真油菜籽不贵的。
但农民谁会去买麦种,大家都是自留,突然要掏钱买种子,给人感觉就是很亏的好不好。
问过价格的人又问:“这油,果真可以吃?”
榨油坊的人回答说:“不可以吃我们榨来做什么,不光可以吃,做菜放些油,都耐饿一些,加了油煮出来的菜的滋味,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说罢他摸了摸肚子,想到那一顿炖菜,王府里最开始榨出来油,就给所有人做了一顿加了油的炖菜。
那一顿菜,是他人生中吃过最好的一顿。
这也是李熙为何要把榨油坊建在城外的原因。
她不想所有人都一窝蜂去种油菜,但又想人去种一些油菜,要如何推广菜籽油就是一个问题,但这难不倒鬼才如李熙,尽管没有吃过菜油,但榨油坊的香味很快就吸引过来了巨大的人流,老百姓虽然没吃过,但是他们相信自己的鼻子。
榨油坊的人咽了咽口水说:“你想卖,外头还没得买,知道这油菜籽我们多少钱买来的不,买来就不便宜了。”
问价的人约莫也有些钱,有点动心,便问产量。
作坊的人也被人叮嘱过,是大概知道产量的,不过说的也很保守,只说精耕细作,亩产能有三箩筐,这里能榨出四成油出来。
外头顿时就炸锅了。
三箩筐,那产量堪比精耕细作的麦子了。
油,怎么都比麦子值钱吧,芝麻油就挺贵的。
人群中有人听到这个报价,默默的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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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还在纠结,赵三媳妇听到一斤一贯钱的报价,已经吓得脚软。
她刚才本来还打算回去跟公爹讲讲,拿出些菜籽去榨油,现在一点这种念头都没了。
家里头也收了一百多斤油菜籽,按照王府的算法,岂不是能卖十几万钱,这可让她的脑子打结,算都算不过来。
那明年再多种些,岂不是能卖更多的钱?
赵三媳妇慌慌张张的回到了家里,把这事跟男人一说,赵三子就去找他爹商量。
赵老爹这辈子也没碰到这样的事,今年就算够幸运的了,得了一头牛,还得了一把新犁,家里的劳动力立时就被解放了,谁知道运气这么好,种的油菜今年还丰收了,又碰上王府里卖油菜籽的事,但赵老爹不慌不忙,叮嘱家里头的晚辈。
“咱家有油菜籽的事情,也别到处往外头说,没应承下来的事情,就先别应承了。”因为村里面交换种子这种事很常见,应承下来的事情,就是不能随便反悔。